江勤第 N 次从床上坐起来时,床单已经被拧成了麻花。她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晃悠的吊灯,感觉自己的脑子比刚写完的三千行代码还乱 —— 这已经是凌晨两点,她愣是在 "该平躺着装尸体" 和 "想坐起来挠头发" 之间反复横跳了十七次。
"服了。" 她抓起枕头往地上砸,棉絮从破口处钻出来,像极了她此刻支离破碎的睡眠。穿睡衣时又跟裙摆较上了劲,明明是宽松的家居裙,却总觉得布料蹭过小腿的触感像 "有虫子在爬",最后索性套上张帆那件 oversize 卫衣,下摆刚好遮住膝盖 —— 这才找回点安全感。
阳台的推拉门被拉开时发出 "吱呀" 一声,惊得楼下流浪猫炸了毛。江勤蹲在冰凉的地板上,手肘支着栏杆,看着月亮在云层里躲猫猫。长发被夜风掀起来糊了满脸,她烦躁地抓成鸡窝头,指尖触到发尾时突然愣住 —— 上周去理发店剪头发时,理发师说 "及肩发最显温柔",她当时心里还吐槽 "温柔能当饭吃吗",现在却下意识地不想把头发扎起来。
"卡在中间的 BUG。" 她对着月亮嘟囔,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栏杆上的锈迹,"穿裙子像偷穿别人装备,被人叫 ' 美女 ' 像触发了错误提示,看到有人欺负女生又忍不住想开大招... 江勤啊江勤,你这到底是个什么奇葩设定?"
身后传来拖鞋蹭地的声音,江勤吓得差点从阳台翻下去。张帆揉着眼睛站在门口,睡裤上的小熊图案歪歪扭扭,头发翘得像被雷劈过:"大姐,你拆家呢?我在隔壁房都能听见你跟枕头打架。"
"要你管。" 江勤把头扭向一边,耳根却发烫 —— 刚才吐槽的话不会被听见了吧?
张帆没说话,轻手轻脚地走过来,往她旁边一蹲。两人肩并肩盯着楼下车水马龙,谁都没开口。远处的霓虹灯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,江勤突然发现他右眼尾有颗很小的痣,以前一起打球汗流满面时没注意,现在倒看得清清楚楚。
"你说," 她憋了半天还是开了口,声音比蚊子哼还轻,"我现在算什么?"
张帆 "嗯" 了一声,从善如流地接话:"算半夜不睡觉蹲阳台喂蚊子的稀有物种?"
"我认真的!" 江勤踹了他一脚,却被他灵活躲开,"穿裙子会别扭到顺拐,被大叔搭讪想直接放技能,看到李萌萌被客户刁难又想替她出头... 我这状态,跟游戏里卡 BUG 的角色有什么区别?"
张帆突然站起来,转身回屋翻箱倒柜,再出来时手里攥着两罐酒。他把其中一罐塞给江勤,铝罐上还印着草莓图案:"我妈寄来的果酒,度数比可乐还低,放心喝。"
江勤盯着罐身上的 "少女微醺" 四个字,突然想起大一那年张帆偷带白酒进宿舍,两人喝到断片,第二天在操场长椅上醒过来,鞋都少了一只。她拉开拉环,酸甜的果香混着气泡涌出来,居然比想象中好喝。
"卡在中间怎么了?" 张帆仰头灌了口酒,喉结滚动的弧度在月光下格外清晰,"卡在中间说明你是限量版啊。你看天上的星星,有恒星有行星有彗星,难道彗星会因为自己不是恒星就自卑?"
江勤刚喝进去的酒差点喷出来:"你这什么烂比喻?星星跟性别认知能一样吗?"
"怎么不一样?" 张帆指着夜空最亮的那颗星,"比如那颗天狼星,科学家说它其实是双星系统,一颗主星一颗伴星,人家不也好好在天上挂着?难道要因为 ' 不是单星 ' 就自暴自弃?"
"你什么时候懂天文学了?" 江勤挑眉,印象里这家伙以前连星座和王者荣耀段位都分不清。
"刚在百度查的。" 张帆笑得坦荡,"看到你在阳台 emo,赶紧临时抱佛脚找安慰素材。"
江勤被他逗笑了,肩膀抖得像筛糠。风把她的头发吹到张帆胳膊上,他伸手帮她拢到耳后,指尖擦过耳廓时像过了道微弱的电流,两人都顿了一下。
"其实..." 张帆的声音低了些,"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。会因为穿高跟鞋摔跤骂骂咧咧,也会在李萌萌被欺负时第一个冲上去;打游戏时爆粗口的样子跟以前一模一样,吃草莓蛋糕时又会小口小口抿 —— 这样的杨子悦,比任何设定都鲜活。"
江勤的心跳突然乱了节拍,像被打乱的代码。她低头盯着自己的手,这双手能敲出流畅的算法,也能笨拙地给张帆包扎伤口;能在球场上投进三分,也会在看到可爱猫咪时忍不住想摸。或许... 这样也没什么不好?
"喂," 她用胳膊肘撞了撞张帆,"你刚才说我是稀有物种,是不是想说我是保护动物?"
"是濒危物种。" 张帆一本正经地点头,伸手弹了弹她的脑门,"得重点保护,免得被王组长那种人欺负到灭绝。"
提到王组长,江勤突然想起下午在茶水间听到的对话 —— 李萌萌说王组长背后吐槽她 "一个女生瞎折腾什么算法,不如早点嫁人"。当时她气得差点把键盘拍碎,现在被晚风一吹,倒没那么窝火了。
"其实我今天帮李萌萌改了个报表公式。" 她小口啜着果酒,声音软了些,"她对着 Excel 哭丧脸,说算不明白环比增长率,我三两下就搞定了。她夸我 ' 好厉害 ' 的时候,我居然没觉得别扭。"
"因为你本来就厉害。" 张帆说得理所当然,"不管是江勤还是杨子悦,解题时眼里的光都一样亮。"
江勤没接话,突然指着天边一颗流星:"快看!许愿!"
两人同时闭上眼睛,再睁开时异口同声:
"希望代码少点 BUG!"
"希望某人别再半夜蹲阳台!"
空气安静了两秒,然后爆发出一阵笑。江勤笑得太用力,酒液顺着嘴角流到下巴,张帆伸手想帮她擦,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,改用袖子蹭了蹭 —— 动作笨拙得像在拆炸弹。
"喂," 江勤突然说,"你说我要不要试试穿裙子打游戏?"
张帆一口酒差点呛进肺里:"你认真的?不怕走位时裙摆卡键盘?"
"不是真打比赛,就跟你开黑的时候。" 她踢着栏杆上的锈迹,声音越来越小,"你上次说... 穿白裙子的样子还行..."
张帆的耳朵 "腾" 地红了,从耳根蔓延到脖颈。他猛地灌了大半罐酒,草莓味的果酒在舌尖泛出点微醺的甜:"行啊,不过输了不准赖裙子碍事。"
夜风渐渐凉了,江勤打了个喷嚏。张帆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,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。两人并肩蹲在阳台上,看着月亮慢慢爬过云层,谁都没提回屋睡觉的事。
"其实..." 江勤用手指在栏杆上画圈圈,"当杨子悦也不是全是坏事。"
"哦?" 张帆侧过头,月光刚好落在他眼里,"比如?"
"比如..." 她飞快地瞥了他一眼,又低下头,"有人会记得给我买草莓味的酒,还会半夜陪我看星星说烂比喻。"
张帆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,像代码里多敲了个分号。他想说点什么,最后却只是轻轻 "嗯" 了一声,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—— 这次没躲。
远处的天际泛起鱼肚白时,江勤终于打了个哈欠。张帆站起来伸懒腰,骨节发出一连串 "咔哒" 声,像老旧的机械键盘。
"回去睡会儿吧," 他伸手扶她,"再熬下去,你那黑眼圈能赶上熊猫了 —— 还是没毛的那种。"
江勤被他扶着站起来,脚步有点晃。路过客厅时,她看到沙发上堆着张帆没来得及收拾的篮球服,突然想起大二那年两人打完球,也是这样勾着肩膀往宿舍走,汗水浸透的球衣贴在背上,却觉得比任何衣服都舒服。
"张帆," 她在卧室门口停下,"你那个星星的比喻,虽然烂,但... 谢了。"
张帆笑起来,眼角的痣在晨光里闪了闪:"不客气,稀有物种保护协会竭诚为您服务。"
门关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