校园主干道的梧桐树把阳光筛成碎金，落在江勤的学士服上，像撒了把跳跳糖。她扯着宽大的袖子原地转圈，布料摩擦出 "沙沙" 声，活像只刚套上袈裟的猴子。
"别转了，" 张帆伸手按住她的肩膀，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后颈，"再转帽子都飞了 —— 你这头发怎么跟鸟窝似的？"
江勤反手抓了把长发，发尾缠在指尖打了个结。早上梳了十分钟的低马尾，被风一吹彻底散架，碎发糊在脸颊上，痒得她直龇牙。"要你管，" 她别过脸，"这叫随性，懂不懂？"
话音刚落，一阵风卷着落叶扑过来，她的学士帽应声而飞，在空中划出道抛物线。张帆眼疾手快地扑过去接住，帽穗扫过他的鼻尖，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—— 是江勤昨天偷用的那瓶，据说是 "樱花味"，闻着像洗衣粉。
"杨同学，" 他把帽子扣回她头上，故意把帽穗拽到前面，"拍照呢，注意形象。" 手指穿过她的发丝，轻轻把乱翘的碎发别到耳后，指腹擦过脸颊时，江勤像被静电电到，猛地往后缩。
"你干什么！" 她捂住脸退了半步，感觉颧骨烫得能煎蛋。周围传来低低的哄笑，几个女生举着手机对着他们偷拍，屏幕反光晃得人眼晕。
张帆挑眉，把她的手扒下来："害羞什么？以前打球被扒衣服都没见你脸红。" 他从口袋里掏出根皮筋，"别动，给你扎起来。"
江勤僵在原地，看着他笨拙地把她的长发拢到脑后。他的指尖偶尔碰到她的脖子，引得她一阵哆嗦，像被羽毛搔过。"你轻点，" 她嘟囔，"快拽秃了 —— 哎，你这手法比我妈还糙！"
"有的扎就不错了，" 张帆把皮筋绕了三圈，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，"嫌我弄不好，下次让朱晓晓给你扎蝴蝶结？"
提到朱晓晓，江勤下意识往人群里瞟。果然，那丫头正举着相机对他们猛拍，见被发现，还冲她挤眉弄眼比了个爱心。江勤抓起学士帽就想砸过去，被张帆一把按住。
"摄影师来了，" 他朝远处努嘴，"别丢人现眼。"
全班集合时，江勤被女生们推到前排 C 位，左边是笑靥如花的朱晓晓，右边是单手插兜的张帆。学士服的袖口太长，她偷偷把袖子往胳膊上撸，露出的手腕细得像根芦苇。
"都靠近点！" 摄影师举着相机喊，"男生把胳膊搭女生肩上 —— 张帆你离杨子悦那么远干嘛？怕她咬你啊？"
哄笑声里，张帆的胳膊越过半尺距离，轻轻搭在江勤肩上。他的体温透过厚重的布料传过来，像块温乎乎的暖宝宝。江勤的背瞬间绷紧，脚趾在鞋里蜷成一团，差点把帆布鞋的鞋带抠烂。
"笑一个！" 摄影师举着相机后退，"看镜头 —— 三，二，一！"
就在快门按下的瞬间，江勤感觉张帆转过头。她下意识地抬眼，正好撞进他的目光里。他的睫毛在阳光下投出淡淡的影，眼神软得像春天化冻的溪水，里面清清楚楚映着她的脸。
"咔嚓" 一声，相机定格。
江勤的嘴角还维持着僵硬的假笑，脑子却一片空白。周围的喧闹像被按了静音键，只剩下自己擂鼓似的心跳 —— 这感觉太熟悉了，大二那年她投进绝杀球，张帆也是这样看着她，眼里的光比球场灯光还亮。
"发什么呆？" 朱晓晓用相机戳她的腰，"刚才那眼神，啧啧，比偶像剧还甜！"
江勤猛地回神，脸颊 "腾" 地烧起来。"你看错了，" 她抢过朱晓晓的相机翻照片，手指在屏幕上胡乱滑动，"明明是他眼睛进沙子了。"
照片里，她微微仰头看着张帆，嘴角挂着没来得及收回的惊讶，而张帆的侧脸线条柔和，眼神里的温柔藏都藏不住。两人之间隔着半寸距离，却像被无形的线缠在一起，连空气都透着粉色。
"沙子可没这么大魔力，" 朱晓晓夺回相机，"我跟你说，这张绝对是年度最佳情侣照 —— 哎，张帆，你说是不是？"
张帆刚好听见，笑着揉了揉江勤的头发，把刚扎好的马尾揉成鸡窝头："什么情侣照？这叫 ' 最佳兄妹照 '。"
"谁跟你兄妹！" 江勤拍开他的手，把帽子往他头上一扣，"你是我表哥，八竿子打不着的那种！"
话虽如此，她还是趁人不注意，偷偷用手机把朱晓晓相机里的照片传了过来。手指划过屏幕上那个愣神的自己，突然觉得学士服好像也没那么难看，风把头发吹乱的样子，似乎也没那么糟糕。
散场时，张帆拎着两袋冰汽水过来，把其中一瓶塞给她。"喏，"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，喉结滚动的弧度在阳光下格外清晰，"刚摄影师说，下周就能拿成片了。"
"哦。" 江勤低头拧瓶盖，汽水的气泡蹭到指尖，凉丝丝的。
"刚才拍照的时候，" 张帆突然说，"你脸红什么？"
江勤的动作顿住，差点把汽水洒在衣服上。"谁脸红了？" 她梗着脖子反驳，"是太阳晒的！你看朱晓晓，她脸比我还红！"
张帆顺着她的目光看去，朱晓晓正举着相机追着班长跑，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。他低笑出声，伸手弹了弹江勤的额头："是是是，太阳晒的。"
江勤捂着额头瞪他，却在转身的瞬间，把手机里那张照片设成了屏保。照片里的阳光正好，他的眼神正好，连风掀起的衣角都恰到好处 —— 就像某个藏在代码里的彩蛋，笨拙，却让人忍不住心动。
远处的梧桐树又落了片叶子，打着旋儿飘到江勤的学士服上。她捻起叶子夹进书里，突然想起张帆刚才整理她头发时的样子，嘴角忍不住往上翘。
或许毕业也没那么伤感，至少有张照片，能把此刻的心动，永远定格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