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四晚上的公寓弥漫着烧烤味和代码的焦香。江勤盘腿坐在地毯上,怀里抱着半袋薯片,脚趾在张帆的电竞椅腿上画圈圈。屏幕上的代码编译到 70% 突然卡住,她烦躁地抓了把头发,发梢缠在薯片渣上,活像个刚拆完炸弹的疯婆子。
“又崩了?” 张帆端着两碗冰粉从厨房出来,瓷碗碰撞的脆响惊飞了江勤肩膀上的一根头发,“我说用 Python 写爬虫,你偏要炫技用 C++,现在知道报应了吧?”
江勤头也不抬地踹他脚踝:“要你管,爷这叫挑战极限。” 她指尖在键盘上狂敲,回车键被按得砰砰响,“等爬完这波数据,咱们就能分析出王组长偷偷摸鱼的规律,到时候...”
话没说完,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起来,屏幕上跳动的 “母上大人” 四个字让她瞬间僵成表情包。薯片从膝盖滚到地上,她手忙脚乱地去捡,结果下巴磕在桌沿,发出 “咚” 的闷响。
“慢点,” 张帆伸手扶她,指腹擦过她下巴的红印,“你妈又不会吃了你。”
江勤拍开他的手,对着屏幕深呼吸三次,接通时声音甜得像刚蘸过蜜:“喂~妈~”
尾音的波浪线差点把张帆的冰粉呛进气管。他低头抿着笑,看她对着镜头挤出标准的 “淑女微笑”,眼角的抽搐暴露了内心的抓狂 —— 这表情她练了三天,据说是某网红教程里的 “斩男杀手锏”。
“子悦啊,吃饭了没?” 江母的脸占满整个屏幕,鬓角的碎发用珍珠发卡别着,“上海降温了,你那几件薄外套够穿吗?我跟你爸说给你寄点羽绒服...”
“够够够!” 江勤慌忙摆手,袖口滑到胳膊肘,露出上周被张帆嘲笑 “像米其林轮胎” 的拜拜肉,“我买新衣服了,张帆带我去的,可暖和了。”
提到张帆,屏幕里的江母眼睛亮了亮,镜头突然晃了晃,似乎被谁撞了一下。江勤听见父亲的声音在远处喊:“让我看看闺女!” 接着画面里就挤进来半张胡子拉碴的脸,正是江父。
“爸!” 江勤的声音瞬间拔高八度,像被踩了尾巴的猫,“您怎么也在?”
“你妈说视频里的你瘦了,我来鉴定鉴定。” 江父的老花镜滑到鼻尖,他使劲眯着眼,“嗯... 是瘦了点,下巴尖了。张小子没欺负你吧?欺负你跟爸说,爸带军区的老战友去...”
“老江!” 江母拍了他一下,镜头又稳回来,“别吓着孩子。” 她转向江勤,语气突然变得八卦,“子悦啊,你跟奕泽... 就只是表妹和表哥?”
“噗 ——”
江勤刚喝进嘴的冰粉全喷在屏幕上,透明的糖浆顺着摄像头往下流,像给江母的脸挂了道水晶帘子。她咳得惊天动地,眼泪都飙出来了,指着屏幕半天说不出话:“妈!您... 您想什么呢!”
张帆赶紧抽纸巾帮她擦脸,指尖沾到冰凉的红糖水,在她脸颊上画出道滑稽的红线。他憋着笑凑近镜头:“阿姨好,我跟子悦就是好朋友,您别听她瞎想。”
“我没瞎想啊。” 江母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,珍珠发卡随着她的动作闪闪烁烁,“上次视频,你给她剥虾的样子可熟练了;还有上上次,她说加班,你半夜给她送夜宵 —— 奕泽啊,阿姨是过来人,这点小心思瞒不过我的。”
江勤的脸 “腾” 地红透,从耳根蔓延到脖子,活像刚从红油锅里捞出来的毛肚。她抢过手机想挂,被张帆按住手腕。他的掌心温热干燥,带着点冰粉的甜香,把她的手整个包在里面。
“阿姨看得准,” 张帆对着镜头笑,眼角的痣在暖光里跳了跳,“我确实挺照顾子悦的,她一个人在上海...”
“不是照顾那么简单吧?” 江母突然压低声音,像说什么国家机密,“我看奕泽对你挺上心的,上次你爸住院,他天天往医院跑,端茶倒水比亲儿子还勤快。你们要是真在一起,爸妈也不反对...”
江勤的耳朵嗡嗡作响,后面的话全变成了蚊子叫。她盯着张帆握着自己的手,突然想起父亲手术那天,张帆穿着沾满消毒水味的白衬衫,在走廊长椅上蜷了一夜,早上醒来时头发上还沾着她掉的橡皮筋。
“... 他人挺好的,” 江母还在絮叨,“家里条件也般配,关键是对你真心实意。你要是不好意思开口,妈帮你...”
“妈!” 江勤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,比平时高了三个调,“我们真的只是朋友!您再乱说我挂了!”
“好好好不说了,” 江母笑得更欢了,“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看着办。对了,下周末我跟你爸去上海,带了些你爱吃的腊肠,到时候...”
挂掉视频时,江勤的手指还在抖。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,抓起抱枕往脸上捂,闷在里面哀嚎:“我妈是不是被传销洗脑了?她以前最反对早恋的,现在居然催我谈恋爱!”
张帆捡起手机,指纹解锁时顿了顿 —— 她的密码还是两人高中时的篮球队号,3 和 7 的组合。屏幕上还残留着红糖渍,像只歪歪扭扭的爱心。
“我觉得阿姨说得...” 他拖长调子,看着江勤从抱枕里探出头,眼睛瞪得像铜铃,才慢悠悠补完,“... 也不是没道理。”
“张帆你找死!” 江勤的抱枕精准命中他的脸,羽绒从破口处钻出来,在灯光下飘成星星,“谁要跟你谈恋爱啊!你上次把我游戏账号掉段的时候怎么不说这话?还有你做的黑暗料理,差点把我送走...”
她越说越激动,从掉段数落到可乐加冰的多少,最后把矛头指向张帆今天穿的格子衬衫:“还有你这审美!跟我爸的老干部风有什么区别?哪个女生会喜欢...”
“你啊。”
张帆的声音很轻,像羽毛落在滚烫的铁板上,瞬间让所有喧嚣都熄了火。他捡起一根飘到江勤鼻尖的羽绒,指尖擦过她的嘴唇,动作轻得像在拆解精密仪器。
江勤的心跳突然卡壳,像编译失败的代码。她看着张帆近在咫尺的眼睛,里面映着自己目瞪口呆的脸,还有窗外漏进来的半片月光。这场景太熟悉了 —— 大一那年在图书馆,他也是这样帮她摘掉进头发里的书签,指尖的温度烫得她差点把《算法导论》塞进嘴里。
“我...” 她张了张嘴,发现喉咙干得发疼,“我那是... 那是觉得你适合当兄弟!”
“兄弟会帮你洗袜子?” 张帆挑眉,伸手弹了弹她的额头,“兄弟会记得你生理期不能吃冰?还是兄弟会...” 他凑近半寸,声音压得像情话,“... 在代码注释里写想你的话?”
最后那句说得又快又轻,却像道编译指令,精准命中江勤心里最乱的那串代码。她猛地往后缩,后脑勺磕在沙发扶手上,疼得眼泪直冒 —— 这次不是装的。
张帆赶紧揉她的后脑勺,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来。“笨死了,” 他的笑声带着点无奈,“跟你开玩笑呢。”
江勤把脸埋在膝盖里,耳朵却竖得像雷达。客厅里只剩下冰箱制冷的嗡鸣,还有张帆揉她头发的沙沙声。过了好久,她闷闷地说:“我妈说下周末来。”
“嗯,” 张帆应着,手指在她发间打了个结,“我去订酒店。”
“不用,” 江勤抬头,鼻尖还红着,“住我们公寓吧,反正有两间房。” 她顿了顿,补充道,“我爸妈睡觉打呼,你别嫌弃。”
张帆看着她别扭的样子,突然笑出声:“好,不嫌弃。” 他拿起桌上的冰粉推过去,“快吃吧,再不吃红糖都沉底了。”
江勤舀了一勺塞进嘴里,冰凉的甜意从舌尖漫到心底。她偷偷看张帆,发现他正对着手机笑,屏幕上是江母的微信界面,最新一条消息是:“奕泽啊,我闺女脸皮薄,你多主动点。”
“喂!” 她抢过手机,手指在屏幕上乱戳,“你跟我妈聊什么呢?”
“没什么,” 张帆拿回手机揣进兜里,眼底的笑意藏不住,“阿姨说腊肠要蒸着吃才香,让我提前准备好蒸锅。”
江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