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言情小说 > 唇齿之间的爱 > 第3章 第二层攻防
 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。
  阳光把前一夜的阴雨痕迹晒得一干二净。顾清欢十点钟到画廊的时候,苏晴已经把门开了,正在给前台花瓶换水。
  “昨晚怎么样?”苏晴头也不抬地问。
  “什么怎么样。”
  “你装。”
  顾清欢把包放下,走到咖啡机前,给自己做了一杯浓缩。苏晴跟过来,趴在中岛台上,像一只闻到腥味的猫:“你昨晚跟沈听雪在一起。”
  “林姐跟你说的?”
  “不然呢。”苏晴笑了,“林姐说你俩在吧台差点亲上。”
  “胡扯。”顾清欢差点被咖啡呛到,“她跟你胡扯,我根本没——”
  “没亲上,但是你想了。”
  顾清欢把咖啡杯重重放在中岛台上,深褐色的液体溅出来几点。苏晴毫无惧色,反而一脸“我就知道”的表情。
  “清欢,”苏晴声音认真起来,“陆薇今早又给我打电话了。她很不对劲,像是要发疯。你到底知不知道沈听雪是做什么的?”
  “知道。昨天她自己跟我说的。”
  “她跟你说了?”苏晴愣住,“那你还——”
  “她说她是陆薇找来的,但有些事不在计划里。”
  “这你也信?”
  顾清欢沉默了。
  她不信。或者说,她信的那部分和不信的那部分正在她心里打架。沈听雪的眼神太真了,但她的职业太假了。一个以“修复感情”为生的人,最擅长的恰恰是操控感情。
  十点半,沈听雪准时出现在画廊门口。
  今天她穿了一件白色棉麻衬衫,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在脑后,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。阳光从她背后打过来,她整个人都在光里。
  “早。”她朝顾清欢笑了一下。
  顾清欢的心又漏了一拍。她恨这种感觉。
  “今天我要看昨天没看完的那部分,”沈听雪说,“你们三楼是不是还有一间储藏室?听陆薇说里面放着你早期的东西。”
  顾清欢皱眉:“连这个都跟你说了?”
  “我是做功课的。”
  “功课还有多少?”
  沈听雪微微一笑,没答。
  三楼的储藏室其实是一个小型仓库,存放着顾清欢从美院毕业到现在的所有重要作品。有些画落了灰,有些被布盖着,角落堆着颜料和画框。窗帘常年拉着,空气里有一种油画颜料和旧木头混合的味道。
  沈听雪在门口站了很久,才抬脚走了进去。
  她走到一幅被布遮住大半的画前,轻轻掀开。
  画上是一片海。
  但海水是黑色的。黑色的海浪翻涌着,礁石上站着一个女人背影,朝着大海张开双臂,像要拥抱,又像要跳下去。
  “这幅叫《沉》,”顾清欢靠在门框上,“我二十四岁画的。”
  “那时候你在想什么?”
  “想死。”
  话出口,两个人都沉默了。
  沈听雪转过头,目光很柔,没有震惊,没有怜悯,只有一种安静的接纳。
  “后来呢?”
  “后来想通了。”顾清欢说,“没什么大不了的,人不死,画就可以继续画。”
  “所以你的画越来越浅,颜色越来越温柔。”沈听雪站起身,“但你的颜色用得越浅,你藏的东西越深。”
  “你又来分析我。”
  “这不是分析。”沈听雪走到她面前,站定,“清欢,我的工作早就做完了。”
  “什么意思。”
  “陆薇给我七天时间接近你,摸清你的喜好、弱点、感情空窗,然后帮她制造一场完美的重逢。”沈听雪的声音很平静,“第七天是明天。”
  顾清欢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。
  “但我不想做了。”沈听雪说。
  “为什么?”
  沈听雪伸出手,指尖悬在顾清欢脸侧,没有碰到,只是悬在那里,差着一厘米。顾清欢能感觉到她体温的辐射,温热,细腻,像一层看不见的雾。
  “因为继续做下去,我分不清自己是在做功课,还是在喜欢你。”
  阳光从门外的窗子斜射过来,空气里的灰尘在光线里缓慢浮动。
  顾清欢抓住了沈听雪悬在半空的手,用力按下,将她拽近。两个人的脸凑得极近,鼻尖对着鼻尖,呼吸交缠在一起。
  “你如果是在骗我——”顾清欢的声音很轻,但每一个字都带着骨头的硬度。
  “你就会怎么样?”沈听雪没有躲,睫毛几乎扫到顾清欢的眉骨。
  “我不会放过你。”
  “好。”沈听雪说,“我不会放过的人,也从来不放手。”
  这句话让顾清欢瞳孔骤缩。
  她松开手,后退一步,拉开了距离。但她心跳得太快了,快到她不得不扶着门框才能站稳。
  沈听雪弯下腰,从地上捡起什么东西,递给顾清欢。
  是那根红绳。
  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她手腕上脱落的,落在两人脚边。
  “掉了。”顾清欢说。
  “不是掉了。”沈听雪看着她,眼神里有光在流转,“是我想解下来。”
  “你说过,这是你妈妈让你给真心喜欢的人的——”
  “我知道。”
  空气再次凝滞。
  顾清欢低头看着那根红绳,纤细的,带着沈听雪体温的红绳,躺在她掌心。她合拢手指,把绳子攥进手心。
  “明天,”她说,“你跟我一起见陆薇。”
  “一起?”
  “陆薇要完美的重逢,我会给她一个重逢。”顾清欢抬头,眼里燃着一种危险的火焰,“但不是她要的那种。”
  那眼神让沈听雪背脊爬上凉意。她忽然意识到,顾清欢并不是一个需要被修复的人——她从头到尾都是那个掌握主动权的人。
  就像她自己说的:我才是猎物。
  但那只猎物已经露出了獠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