步美人哭声撕裂,满带哀怨,殿内众人神色复杂。
她身下那原本绣着芙蓉的墨绿锦褥,此刻已被殷红的血迹浸透,触目惊心。
商鹤亦立在榻前,神色冷峻,拦下了正欲往前的沈春颐。
他的眼中没有太多情绪,只淡淡开口,“莫靠近。”
看多了这样的场景,确实也不会为此有任何波动了。
沈春颐站在他身侧,目光落在越太医身上,“步美人的胎像不是一直稳妥吗?为何突然出了事?”
越太医低垂着头,“回禀皇后娘娘,步美人昨日申时忽觉腰膝酸软,杭太医当时曾为她调整了安胎药方,今日脉象涩滞、血行不畅、气虚神乱,皆是小产所致。”
“不过,步美人小产缘由,尚需查验。”
越太医每说一句,步美人就哭的更是凄惨。
她捂着胸口泣不成声,却也是有口难言。
明明说她身子康健,胎像稳固,只是一小点麝香不会叫她小产的。
“皇上,嫔妾、嫔妾一向小心仔细,定是有人、有人要害嫔妾啊!”
她哭着望向商鹤亦,却只对上他清冷的眼神,没有丝毫怜惜。
“皇上,嫔妾的孩子是无辜的啊!”
他未即刻答话,眸光只稍微一顿,随后转头沉声道,“江云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
“彻查步氏寝殿,再去审其身边服侍的宫人。”
“是。”
步美人痛苦的捂着胸口,想要撑起身子却没有力气,“皇上,您可一定得为嫔妾做主啊!”
商鹤亦未言。
反倒是沈春颐柔声开口,“你现在最要紧的,是养好身子。皇上自会为你做主。”
“谢、谢皇后娘娘。”步美人哽咽开口。
她抬头望着沈春颐高高隆起的腹部,心中一阵刺痛,自己的孩子......此事她心中当真是极其悔恨,却也怨恨。
商鹤亦命人宫人悉心照料步美人之后,便与沈春颐转身离开,往主殿而去。
除去高才人,余下嫔妃都在殿内,个个神情不一,既有惊惶,也有心思暗转。
约莫一刻钟后,江公公领着润儿与悠儿重新入殿。
悠儿低头捧着一个漆金托盘,托盘上摆着一串泛着莹润的珠串。
越太医上前检视,片刻后拱手道,“启禀皇上,微臣已验过,此珠串明显染有麝香油脂,色泽加深,当是被麝香油所浸泡过。”
此言一出,众人一凛。
悠儿一听,手一抖,险些将托盘倾翻。
她惊慌失措跪倒在地,泣不成声,“皇上!我们主子前些日子觉得手上空落,才叫奴婢去库房取了这串珠串戴在腕上。”
她惊恐至极,“难怪我们主子这两日才觉得不适!”
润儿也愣在那里,眼神混乱,“不可能的,不可能的。”
“皇后娘娘不可能害主子的......”
她话未说完,悠儿却忽地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,哭着叩头道,“皇上!奴婢记得清清楚楚,这珠串,是当初主子入宫时,皇后娘娘送来的贺礼之一!”
此言一出,众人纷纷往沈春颐看去。
沈春颐挑起眉梢,无甚惧意,反观商鹤亦紧蹙眉头,毫不掩饰自己的厌烦。
“你的意思是皇后那时便要害步美人?”他的声音透着几分森冷。
悠儿哭着道,“奴婢不敢,可这珠串确是皇后娘娘所赠,因这样的珠串奴婢从未见过,奴婢也记得清楚。”
章嫔惊诧出声,“这,悠儿你可莫要胡说,皇后娘娘岂会加害后宫姐妹?”
润儿道,“皇上大可请人去对册子,这珠串还是奴婢收起来的的。”
她说着抬起头,满眼惊惶,“皇后娘娘当初为何要送这串珠子给我们主子?”
祺嫔也出声,“就算是皇后娘娘所赠,也不能就说是皇后娘娘害的吧。谁知那珠串何时被动过手脚?”
就在此时,沈春颐缓缓开口,“皇上,此珠串确是臣妾送给步美人的。”
众嫔妃都惊讶于皇后此话,她这样说,岂不是再难自证清白了。
就连商鹤亦都骤然看向她,示意她莫要再说了。
沈春颐却又悠悠抬眸,眼中浮现些湿意,“但这珠串,原是皇上赐予臣妾的,寓意甚好。”
“且这珠串本是一对的,臣妾一直珍重,只因步美人入宫,远道而来,孤苦无依,想着她初入宫必觉不安,便割爱将一串赠于她,盼她在宫中也能安稳。”
商鹤亦好似记得,也好似不记得了,扭头看向江公公,“你可记得?”
江公公连忙回道,“确是奴才从皇上私库中给皇后娘娘送去的,有册子为证,奴才这就叫人去取。”
商鹤亦颔首,“再去凤仪宫取那另一个珠串。”
不过片刻,江公公便快步回返,手中捧着一只雕花乌木盒。
商鹤亦目光一凝,示意越太医上前。
越太医小心取出珠串,垂眸细看,又俯身嗅闻,半晌后起身拱手道,“启禀皇上,此珠串气味清香,色泽温润,未曾被麝香油浸泡。”
他说罢,将珠串轻轻放回盒中,珠子泛着柔亮清润的光泽,一目了然,与先前的那串不同。
纯妃率先出声,“既是一对珠串,为何二者色泽相差如此之大?”
越太医道,“微臣不甚了解琥珀,但想来是此珠串被麝香油浸泡所致。”
他顿了顿,“而且,但以麝香油之性,应当不会久久在珠串留有如此浓的麝香气味,应当是近日才被浸泡,亦或是被泡了七日之久。”
这珠串既然一直在步美人处,那便不可能是当初沈春颐赐给她时便被麝香油浸泡过的。
江公公正色上前,再次呈上一份小册,“皇上,这是四月的私库册子。”
“此珠串,是四月二十八由奴才奉旨取出,送至凤仪宫的,皇后娘娘是在四月三十一,也就是三日后,将其中一串作为贺礼赏赐给步美人的。”
他话音刚落,祺嫔也接口,“仅三日之隔,又是皇上亲赐之物,皇后娘娘如何会舍得拿来浸泡麝香,更遑论害人?”
一直沉默的黎婕妤此时开口,“麝香乃是禁物,这浸泡珠串的麝香油是从何而来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