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春颐揉了揉眉心，睨了她一眼，“小卓子，你去本宫的库房中挑十支金丝玉簪，拿去送给章妃，叫她记得日日戴着，好彰显皇上与本宫对她的看重。”
小卓子立即应声而去。
陈宝林怔了一下，似有些茫然。
沈春颐没再看陈宝林，径直转身，“把陈宝林送回宫去，再请个太医好好为她瞧瞧。”
陈宝林还未从诧异中反应过来，就已经被丹杏扶了起来，再回过神，沈春颐已经走到台阶下了。
她倏地红了眼眶，朝她背影伏身大礼，“妾身谢皇后娘娘恩典！”
沈春颐头也不回，佯装没听到走入了殿内，像陈宝林这样的人，倒也不是一点用也没有，只是不开窍。
她也不是什么同情心泛滥的人，能一次次帮她。
合欢宫内。
“章妃娘娘，皇后娘娘听闻皇上赏赐您的玉钗摔断了，特地叫奴才给娘娘多送来了些，省的哪日再断了。”
“皇后娘娘还特地嘱咐了，若是这些不够，章妃娘娘尽管开口讨要。”
“章妃娘娘记得日日都佩戴，莫要叫皇上与皇后娘娘失望。”
章妃咬牙笑道，“多谢皇后娘娘了。”
小卓子踏出殿门，素秋下意识回身，只见章妃依旧面带笑容站在门口，可那笑意却冷得吓人。
待宫人们都退去、殿门合拢，她那副和善的皮相瞬间崩塌。
“啪——”
一声清脆，玉瓷茶盏狠狠砸在地砖上，瓷片碎裂，水渍四溅。
“他一个阉人，就是狗腿子，仗着皇后连他也敢对本宫阴阳怪气的说话！他算是个什么东西！”
小卓子慢慢悠悠走着，听到殿内的动静，笑得有些猥琐。
他就是狗腿子。
谁叫他的主子是皇后娘娘呢。
呸！这章妃又是个什么东西，还敢给皇后娘娘耍心眼子，凡是在皇后娘娘面前露出狐狸尾巴的，往后都没好果子吃。
章妃气得脸色铁青，转身拂袖一扫，连同香炉、玉盏统统扫落地面。
“还想叫本宫谢谢皇后？哼，皇后该好好谢谢本宫才是！”
素秋吓得连忙上前，“娘娘息怒，这虽是在咱们宫中，但若叫旁人听了去传到凤仪宫......”
“那又如何？”章妃不忿。
“真当本宫不懂皇后此举是为了什么？”
章妃眼圈泛红，看着桌案上那一个又一个匣子中的簪子，发钗。
各式各样的样式，金丝玉缠、嵌珠点翠，都是皇上未曾赏赐过她的。
她瞧着这些，只觉分外刺眼。
“皇后这是在羞辱本宫！”她咬牙。
“本宫不过是罚了陈宝林一跪，她便做这么一出打本宫的脸，叫本宫难堪？”
她将匣子狠狠推翻，满地簪子叮叮当当跌落。
她正欲扬手将剩下的都砸了，素秋赶紧扑过去拦住她的手臂，“娘娘！万万不可！这些虽是皇后娘娘赏给您的，却都是御赐之物，若是毁了，便是大不敬！”
章妃气得浑身发抖，一时说不出话来。
“她就是在告诉本宫，皇上的御赐之物，她可以成匣成匣地拿出来送人，而本宫连一支都要捧着当宝。”
素秋一边替她抚背顺气，一边低声劝慰，“娘娘息怒，奴婢瞧着，此事若传出去，宫里不少人反倒会觉得是皇后借机敲打您，有失宽容。”
“毕竟皇上还是看重娘娘的。”
正这时，殿外传来一道稚嫩的声音。
“母妃，我抓到了蝴蝶！”
小世临举着一个玲珑罐子，小跑着冲进殿来，脸上满是兴奋。
章妃扭头瞧见他，原本压抑着的怒气蓦地蹿了上来。
她几步走过去，一把夺过罐子重重摔在地上。
“啪——”
玲珑小罐四分五裂，那只蝴蝶挣扎着飞起，扑棱几下便消失在光影中。
小世临怔住了，眼中蓄着的欢喜也消失殆尽。
“成日里就知道这些没用的玩意！”章妃瞪着他，声音刺耳，“你说你！本宫要怎么指望你！”
小世临嘴巴一瘪，泪珠瞬间滚了出来。
“母妃......”他怯怯地伸出手。
章妃瞧着他那副畏缩胆怯的模样，心头更烦，皇后的大皇子大大方方的，怎得她的儿子就这样呢！
“就知道哭！除了哭你还会干什么！”
小世临不知为何自己的母妃会变成这副模样，一时间有些无措。
“你们到底是如何照料临儿的！叫临儿成了这般性子！”她猛地回头，怒视着那几个照料世临的小嬷嬷与宫女。
一众人连忙跪在地上，低着头，瑟瑟发抖，不敢作声。
章妃来回踱着步子，脸色青白交错，怒火难抑。
“没用的东西！”
她扬起手，虽没落下，却吓得小世临身子一颤，大哭出声，带着委屈、害怕和懵懂的无措。
章妃终于颓然停下，望着那个哭得脸都皱成一团的儿子，忽而像是被什么拽住了心。
这是她亲生的骨肉。
是她十月怀胎，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才生下的孩子。
她的神情一变，蹲下身将小世临抱进怀里。
“都下去吧。”她轻声对众人吩咐。
“是。”宫人们如蒙大赦，鱼贯退出。
她抱着小世临坐到榻上，手指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痕，“不哭了，临儿，是母妃不好，是母妃不该吼你。”
小世临哭声渐歇，抽噎着窝在她怀里，小手死死揪住她的袖子，像是怕她再不要他。
章妃低头看着他，心头一酸，忽地就落了泪，“临儿啊，母妃不是不爱你，只是、只是母妃太累了。”
她将他紧紧搂住，声音哽咽，“临儿，母妃只有你了，只有你，母妃所有的希望都在你身上，你要明白母妃的良苦用心啊。”
“你若是将来有出息，母妃就能扬眉吐气，站得比任何人都高。你若是成了才，谁还敢轻视咱们母子？”
“你是母妃拼了命生下来的，是母妃的命。”
小世临懵懵懂懂，点了点头，“临儿听母妃的。”
章妃终于露出一抹笑容，指腹轻轻梳过他发顶。
“临儿乖，日后母妃定为你扫清一切障碍。”
“无论是谁挡在你前面，母妃都会替你除掉。”她的眼神陡然一冷，落在窗外远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