肖歌抬手对着亭外轻轻一拂袖,四位族长齐齐躬身行礼,周身同时泛起璀璨的星纹,随即化作四道流光,径直没入了肖歌的体内,大乘修士的体内洞天自成一界,足以容纳四位半步大乘修士安然栖身。
“此行雪洲,不宜大张旗鼓。” 肖歌看向林烬,淡淡开口,“你只管按你的计划,与你的同门汇合,安排雪洲的行程,我会收敛气息,在暗中跟着你们,不到天魔殿大乘现身的那一刻,我绝不会暴露行踪,免得打草惊蛇。”
“你只管放心去做你想做的事,天塌下来,有我给你顶着。”
林烬心中一暖,对着肖歌深深躬身,“多谢前辈周全,晚辈告辞。”
“去吧。” 肖歌笑着摆了摆手,指尖一弹,一道柔和的星光裹住林烬,“我送你出洞天。”
光影一闪,周遭的竹林溪水、亭台小院尽数消散,林烬再睁眼时,已然站在了天罡古城中央的白玉星台之上,身后依旧是那座三十六层的天罡塔虚影,身前不远处,燕离正静静立在星台边缘。
“如何?” 燕离开口问道,但却是带着答案问问题,他早知道青元祖师与林烬的渊源,这点护道的小事,天罡塔绝无拒绝的道理。
林烬点了点头,抬手将帷帽重新戴上,遮住了那头惹眼的白发,“可以了。”
二人不再多言,顺着来时的街巷缓步往外走,不多时,二人便踏出了天罡古城的城门。
林烬抬手一翻,飞舟便落在了身前,他与燕离纵身跃入舟中,空间阵纹轰然运转,下一秒便化作一道流光,破开虚空,钻入了跨域通道之中,朝着中洲道域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飞舟在虚空通道中平稳疾驰,星纹护罩将沿途的乱流与罡风尽数挡在外面,七日光阴转瞬即逝。
当飞舟周身的空间阵纹渐渐黯淡,莹白护罩破开云海的刹那,熟悉的道山轮廓已然映入眼帘,引道峰巍峨的山门,还有山门前两道守了多日的身影,正是陈秋枫与孟长青。
飞舟稳稳落在山门前的空地上,林烬纵身跃下,见他安然无恙地踏回道山地界,陈秋枫与孟长青齐齐松了口气,悬了半月的心终于落了地,连忙快步迎了上来。
“林准道子,你可算平安回来了!” 陈秋枫拱手行礼,脸上的苦笑淡了几分,随即压低声音道,“花峰主一早便传了话,让你回来之后,立刻去器道峰找他一趟。”
林烬微微颔首,对着二人拱手道,“有劳二位师兄多日值守,辛苦。”
林烬一路走到器道峰主殿后的炼器堂,刚踏进门,便看到花满楼正立在一尊一人高的炼炉前,指尖捻着炼器诀,炉中灵火熊熊燃烧。
听到脚步声,花满楼头也没抬,淡淡开口,“你小子倒是胆大,石峰主刚下了封山令,你转头就敢溜出道山,一去就是半月,就不怕半路被天魔殿的人截了?”
林烬苦笑一声,上前一步拱手躬身,“弟子知错,只是此行事关重大,不得不去。”
他正准备开口解释此行的去向,花满楼却摆了摆手,从袖中摸出一枚储物戒,径直丢给了他。
“别跟我解释那些有的没的,先看看这个。”
林烬抬手接住储物戒,神识探入的瞬间,整个人微微一愣。
储物戒内空间开阔,整整齐齐码着上百枚阵盘,隐匿阵、破阵盘、困杀阵、护身阵一应俱全,还有成套的阵旗,除此之外,还有数十枚破空逃生符。
“那日你们石峰主在结婴谷说的话,别往心里去。” 花满楼看着林烬的神情,语气软了几分,“罗元的死,他比谁都内疚,那孩子是他看着长大的,入道时的引路人就是他,若不是身不由己,他恨不得亲自提剑闯雪洲,把天魔殿掀个底朝天。”
他转身看向炼炉中跳动的灵火,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,“东海尽头发生了一些事,缠住了两位峰主,道主带走了四位峰主,如今道山只有我和石师兄两人坐镇,半步都脱不开身,道山是三千道门的根基,走不得。”
花满楼转过身,看着林烬,沉声道,“希望你们雪洲之行,能顺顺利利。”
林烬握着手中的储物戒,只觉得那枚小小的储物戒重逾千斤,喉间微微发紧,他此前只当两位峰主是为了宗门安稳,要压下这件事,却没想到,他们早已在暗中,为他们备好了所有后路。
就在这时,花满楼突然收了脸上的温和,神色骤然变得无比郑重,“林烬!”
林烬浑身一凛,立刻站直身体,收敛起所有心绪,拱手躬身,朗声道,“弟子在!”
花满楼的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,“道子试炼,第二道任务,现正式下达!”
“率同门,入雪洲,取回罗元的尸骨,让他…… 回家!”
“是!”
........
道山引道峰,锁山阵纹在晨光中轰然洞开。
一架灵玉飞舟堂堂正正驶出道山山门,没有半分遮掩,划破云海,径直朝着玄沧界的最北端疾驰而去。
飞舟驶出道山的前一刻,整个玄沧界的目光,还死死钉在道山之上。
罗元的尸身被钉在风雪古城城楼已近一月,天魔殿的叫嚣传遍了九洲,无数双眼睛都在看着,看统御三千道门的道宗,到底敢不敢接下这场挑衅。
有人说,道宗怂了,被天魔殿一位大乘吓破了胆,连自家同门的尸骨都不敢去收,有人说,那群新晋结婴的准道子,终究是温室里的天骄,没胆子闯雪洲的龙潭虎穴,甚至有魔道修士公然放话,说三千道门盛名之下其实难副,不过是一群缩头乌龟。
可当飞舟驶出道山的那一刻,所有的议论、嘲讽、质疑,尽数戛然而止。
下一瞬,整个玄沧界彻底震动!
三千道门的传讯玉牌在同一时间疯狂嗡鸣,从道域到灵洲,从玄洲到苍洲,无数正道修士振臂高呼,道宗没有怂,道门的天骄没有怂,他们终究是踏了出去,要去雪洲,讨回这份血债,带回同门的尸骨!
而天魔殿的回应来得更快,“道宗九大准道子既已启程,我天魔殿九大魔子,已在风雪古城恭候多时!正魔年轻一代,今日便分个高下,定个生死!”
九大魔子对阵九大准道子。
这是正魔两道延续了数万年的气运之争,是年轻一代最巅峰的碰撞。
西土灵山,万佛殿内,闭目诵经的佛祖缓缓睁开眼,目光穿透无尽虚空,落在了北去的飞舟之上,轻轻叹了一声佛号。
玄沧圣朝,人皇殿中,身披龙袍的人皇放下手中奏折,抬眼望向北方,指尖在龙椅扶手上,笑着摇了摇头。
飞舟一路向北,从未停歇。
从道山出发,要跨越半个中洲,横渡凶险莫测的中冥海,穿过整个灵洲,再越过冰封万里的北海,才能抵达玄沧界最北端的雪洲。
哪怕飞舟自带传送阵,这一路,也足足走了八个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