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月后,摇光域。
连绵的山峦深处,落霞山横亘百里,半山腰藏着一座毫不起眼的小道观,松风观,青瓦土墙,院外种着十几棵老松,风过处松涛阵阵,观主松风道长是金丹期中期修为,带着三十多个小弟子守着这方小天地,平日里采药种茶,给山下村民看些小病,日子过得与世无争。
林烬一行人化作普通云游修士,在观里借住了三日,松风道长为人淳朴厚道,只当他们是路过的散修。
这日午后,众人登上落霞山巅,一块平整的青石台被山风扫得干干净净,玉长生摆上一壶刚沏好的松针茶,远处云海漫过山头,偶有山雀掠过枝头,连日赶路的风尘,在这一刻尽数消散。
“还是这种地方舒坦。” 李扶摇四仰八叉躺在青石上,叼着一根草茎。
沈清辞指尖轻点,一滴晨露在她掌心凝成小小的水纹,“这里的灵气虽不浓郁,却格外纯净。”
齐荒靠在老松上闭目养神,周身气息与山林融为一体,玉长生蹲在一旁,正和一只偷食灵果的松鼠斗智斗勇。
赵烈、许沁、楚凉三个小辈在不远处与松风观的几个弟子打成一团。
林烬坐在青石台边缘,望着远方翻涌的云海,神色淡然,多年巡狩的紧绷,在这无人识得的深山里,终于有了片刻的松弛。
然而这份宁静,仅仅持续了一炷香的功夫。
突然之间,天色骤暗。
原本晴朗的天空,瞬间被墨色黑云吞噬,一股恐怖至极的威压从天而降,如同十万大山压顶,整座落霞山都在微微颤抖,山巅的老松应声折断,青石台上的茶杯咔嚓一声裂成碎片。
林烬猛地抬头,瞳孔骤然收缩。
只见穹顶之上,一只遮天蔽日的黑色巨手缓缓凝聚而成,巨手覆盖方圆十里,指节间缠绕着黑色煞气,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,朝着下方的松风观狠狠拍落。
“化神期大圆满!”
“隔空出手!”
李扶摇瞬间弹起,脸色凝重如铁。
山下的松风观内,松风道长带着两个弟子瘫倒在地,脸色惨白如纸,在这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,他们连抬手反抗的力气都没有,只能绝望地闭上眼。
“走!”林烬低喝一声,率先腾空而起,青衫猎猎,无相紫竹自丹田飞出,化作三尺青锋,黑白阴阳二气与金木水火土五行灵光同时爆发,两道领域层层叠加,在落霞山上空形成一道屏障。
紧随其后,李扶摇、齐荒、沈清辞、玉长生四人同时升空,五道身影一字排开,挡在了巨手与松风观之间。
“星空领域,开!”李扶摇双手结印,漫天星光自虚空洒落,在他身后凝聚成一片浩瀚星空,无数星辰旋转闪烁,爆发出璀璨的光芒。
“潮汐领域,开!”沈清辞素手轻扬,无尽水汽自四面八方汇聚,化作汹涌浪潮,浪潮起伏,带着潮汐的永恒律动,蕴含着生生不息的力量。
“荒芜领域,开!”齐荒一拳砸出,大地瞬间龟裂,黄褐色的荒芜之力席卷而出,所过之处,万物凋零,生机断绝,形成一片死寂领域。
“枯荣领域,开!”玉长生神色凝重,绿色生机与褐色枯败之力在他周身交织,形成一道循环往复的领域。
六道领域同时铺开,黑白阴阳光罩最先成型,金木水火土五道灵光顺着光罩纹路流转,紧接着星空的银辉、潮汐的蓝浪、荒芜的黄尘、枯荣的绿褐交替覆盖,层层叠叠迎上了拍落的遮天巨掌。
“嘭!”
沉闷的撞击声震得整座落霞山都在轰鸣,巨掌压下的瞬间,六大领域剧烈晃动,表面瞬间爬满细密的裂纹。
三个呼吸。
仅仅三个呼吸。
最先撑不住的是玉长生的枯荣领域,绿褐双色光芒猛地一缩,轰然炸开,玉长生浑身一颤,灵力瞬间被抽干,直直往下坠,紧随其后的是齐荒的荒芜领域,黄褐色的尘墙寸寸碎裂,他闷哼一声,嘴角飙血,也跟着掉了下去,沈清辞的潮汐领域最后崩解,蓝色浪涛化作漫天水雾,她脸色惨白如纸,身体一软便向下倒去。
林烬的阴阳五行领域和李扶摇的星空领域同时崩碎,两人同时闷哼一声,嘴角都溢出了鲜血,但硬生生稳住了身形,没有后退半步。
“小心!”
三道身影疾冲而出,赵烈纵身接住齐荒,楚凉抬手召出大片藤蔓,轻柔地托住沈清辞,许沁剑光一闪,揽住玉长生的腰,稳稳落在地上,三个小辈将三人扶到一旁,同时抬头望向天空,眼神里满是担忧。
松风道长带着两个小弟子站在道观门口,整个人都僵住了,他看着天空中那些身影,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收留的根本不是什么普通散修。
天空之上,那只黑色巨掌虽然停在了半空,掌面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,浓黑的煞气正顺着裂缝不断往外冒,隔空硬接六道领域合击,即便是化神期大圆满,也显然不好受。
巨手被挡,穹顶之上传来一声冷哼,“哦?几个元婴期的小娃娃,居然能挡住本座一击?有点意思。”
“可惜,还是不够。”
巨掌再次发力,继续缓缓压下。
林烬和李扶摇对视一眼,同时点头。
林烬握紧无相紫竹,识海深处二十二颗剑种齐齐爆发出刺目的光芒,一剑斩出。
一道纯粹到极致的漆黑剑光凭空出现,所过之处,空气、灵气、甚至光线都被彻底吞噬,只留下一道狭长的漆黑剑痕。
万物烬,杀之极致,万物归烬。
几乎同时,李扶摇手中星辰剑直指苍穹,身后星空再现,无数星辰拖着长长的火尾呼啸而下,密密麻麻如同暴雨。
星陨千劫。
漆黑的寂灭剑光与璀璨的星辰洪流同时撞上巨掌。
“轰!!!”
这一次的巨响,几乎要撕裂天空,整座落霞山的山巅都被削平了三尺,狂暴的能量直冲九霄。
黑色巨掌剧烈颤抖,裂纹瞬间扩大到整个掌面,最终,在一声刺耳的碎裂声中,彻底崩解成漫天黑气,消散得无影无踪。
穹顶之上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哼,随即那股笼罩天地的威压迅速退去,转眼便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林烬和李扶摇同时落地,都踉跄了一步,林烬握着无相紫竹的手微微颤抖,二十二颗剑种同时催动,几乎抽干了他三成的灵力。
“没事吧?” 李扶摇擦了擦嘴角的血,问道。
“没事。” 林烬摇了摇头,目光望向威压消失的方向,眼神冰冷,“是冲我们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