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,清寂院里笼着一层薄薄的晨雾,灵草叶片上挂着晶莹的露珠,风一吹便滚落在泥土里。
沈清辞正蹲在药圃边,指尖凝着淡淡的水汽,小心翼翼地打理刚移栽的雪灵草,素白的裙摆沾了点晨露也不在意。
宴疏抱着李念从院外走进来,刚进门就把女儿往地上一放。
李念瞧见花丛里翻飞的灵蝶,立刻欢呼着追了过去,小短腿跑得飞快。
宴疏则慢悠悠踱到沈清辞身边,倚着石栏,眼尾带着笑,开门见山,“怎么样?昨晚他送你回房后,没再发生点别的?”
沈清辞指尖的动作猛地一顿,水珠顺着灵草叶尖滑落,滴在手背上凉丝丝的,远不及脸颊烫得厉害,她没抬头,继续整理着草叶,“能.......发生什么。”
“哟,还嘴硬呢。”宴疏弯着腰凑得更近了些,压低声音,“抱也抱了,亲也亲了,总不能就止步于此吧?你们结为道侣也有些年了,莫非一直都这般客客气气的,没点更进一步的打算?”
沈清辞的耳尖瞬间红透了,捏着灵草的手指微微收紧,她并非懵懂无知的少女,修行典籍里也见过双修之法,男女之事自然知晓,可这般被人直白地问出来,还是让她窘迫得抬不起头,她抿着唇没应声,只垂着眼盯着泥土,仿佛能从里面看出花来。
“你呀,就是太端着了。”宴疏叹了口气,语气软了些,“你看我家念儿,都五岁了,蹦蹦跳跳的多招人疼,你们总不能等再过五十年,念儿都准备嫁人了,你们俩还没个一儿半女吧?”
“修行要紧……”沈清辞小声辩解了一句,声音轻飘飘的,自己都觉得没什么底气。
“修行哪里耽误生孩子了?”宴疏挑眉笑了,伸手轻轻戳了戳她的胳膊,“道侣双修本就是修行的一部分,阴阳调和,对彼此修为都有助益,再说了,林烬那性子,看着沉稳克制,心里指不定多在意你,你主动一点点,他哪还坐得住?总不能一直让他猜你的心思吧?”
沈清辞终于抬起头,眼尾泛着浅绯色,像染了天边的朝霞,她瞪了宴疏一眼,“你怎么成天琢磨这些……
“我这不是为你好嘛。”宴疏笑得眉眼弯弯,伸手捏了捏她发烫的脸颊,“你看着冷,其实心最软,真等有了孩子,你保准比谁都疼,听我的,找个机会,别总端着,你们俩啊,早就该更近一步了。”
正说着,李念举着一朵刚摘的小紫花跑过来,塞到沈清辞手里,“清辞婶婶!花花给你!戴头上好看!”
沈清辞接过小花,指尖还带着晨露的凉意,低头看着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睛,心里软得一塌糊涂,她下意识地抬眼,往院门口的方向望了一眼,往常这个时辰,林烬都会从那边过来。
宴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捂着嘴偷偷笑,凑在她耳边低声道,“你看,都开始盼着人来了,听我的,今晚试试,准成。”
沈清辞的脸又红了几分,轻轻“呸”了一声,只是低头把那朵小紫花,别在了衣襟上。
晨雾渐渐散去,朝阳穿过枝叶洒下来,落在两人身上,暖融融的。
不远处传来林烬和楚昭说话的声音,正往这边走来。
沈清辞下意识地理了理鬓发,指尖轻轻碰了碰衣襟上的小花,心跳又不争气地快了几分。
脚步声踏在青石板上,由远及近。
宴疏眼尾的笑意藏都藏不住,趁沈清辞分神望过去的间隙,指尖飞快从袖中摸出一本线装旧册,悄无声息塞进她掌心。
沈清辞掌心一沉,下意识低头扫了一眼。
封皮是沉暗的藏青色,印着阴阳双鱼交缠的暗纹,边上题着八个瘦金小字,乾坤交泰双修秘要。
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沈清辞脸颊瞬间烧得通红,从耳尖一路红到脖颈根,连指尖都跟着发烫。
这哪里是什么正经修行典籍,分明是讲阴阳调和的闺阁秘录。
她慌得指尖发颤,忙不迭反手攥紧,意念一动就将册子塞进了储物戒最深处,动作快得像在藏什么烫手山芋,生怕走过来的两人瞥见半分。
她抬眼狠狠瞪了宴疏一眼,眼尾泛着薄红,本想摆出几分冷意,可反倒像娇嗔似的,半点威慑力都没有。
宴疏捂着嘴,肩膀一耸一耸的,憋笑憋得辛苦,冲她挑了挑眉。
这时林烬与楚昭已走到近前,林烬目光先落在沈清辞泛红的耳尖上,又扫过她衣襟上别着的那朵小紫花,眸色软了软,淡声开口,“一早就在药圃忙?”
楚昭也跟着笑,“老远就见你们俩凑在一处说悄悄话,什么趣事,也说给我们听听?”
沈清辞定了定神,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,垂着眼睫淡淡应声,“没什么,聊几句灵草的习性。”
沈清辞指尖无意识地绞了绞裙摆,连看都不敢看林烬的眼睛,总觉得储物戒里那本册子像揣了团火,烧得她心尖发颤。
宴疏在旁顺势接话,“可不是嘛,清辞妹妹打理灵草的手艺好,我正跟她讨教法子,回头也在我院子里种几株雪灵草。”
她说着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沈清辞,沈清辞没理她,转身蹲下身去叫追蝴蝶的李念,借着拢孩子衣襟的动作,掩去了脸上还没褪尽的绯色。
林烬站在原地,看着她略显仓促的背影,又瞥了眼憋笑的宴疏,心里约莫猜到了几分,唇角悄悄勾起一点极淡的弧度,没点破。
夜色渐深,清寂院里笼着一层柔和的月光,虫鸣都轻了几分。
沈清辞刚打坐完毕,正对着铜镜拆发簪,房门就被轻轻推开。
宴疏拎着个描金锦盒溜进来,眉眼弯弯,带着点不怀好意的笑,“猜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?”
沈清辞瞧她这模样就知道没好事,刚要开口问,宴疏已经把锦盒放在妆台上打开了。
里面叠着一套月白色的鲛纱寝衣,料子薄得像一层雾,泛着淡淡的珍珠光泽,领口袖口绣着细碎的银线昙花,比她平日里穿的素色寝衣要贴身得多,隐隐透着几分说不出的柔媚。
“这……”沈清辞脸颊腾地红了,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,“太轻浮了,我不穿。”
“轻浮什么呀,这是正经鲛纱料子,养肤安神的。”宴疏拿起衣服往她身上比了比,语气理直气壮,“你们都结为道侣这么久了,穿件好看的寝衣怎么了?就当是送安神汤的时候顺道穿给他看,又没让你做什么,你想想,他平日里见惯了你清冷的样子,忽然瞧见你穿这个,保准心神都乱了。”
她一边说一边推着沈清辞坐到镜前,七手八脚地帮她换上,鲛纱料子贴着肌肤,凉丝丝的,领口比寻常寝衣低了些,露出纤细的锁骨,松松垮垮的袖口垂下来,衬得手腕莹白纤细。
宴疏又给她挽了个松松的垂云髻,几缕碎发垂在颈边,眉眼间添了几分朦胧的柔意。
“你看,多好看。”宴疏把铜镜转过来给她看,“就端碗安神汤过去,说怕他看卷宗熬得晚,顺道送的,剩下的什么都不用做,他自己会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