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烬将手中玉令推到石桌中央,示意众人自行查看,顾清平探入神识,当即面露诧异,“化神后期场次?师弟你如今才化神中期,道主怎会将你划到后期场次?”
楚昭也凑过来看完,反倒朗声笑了,“这有什么稀奇的,师弟连三位化神大圆满邪帅都斩了,化神后期场算什么,真到了台上,指不定对手才是叫苦的那个。”
几人的目光很快落到了许沁身上,见她脸色微白、指尖攥紧的模样,林烬语气放缓,“没有弄错,道山点你的名,自然有选你的道理,南海一战,你以元婴中期斩元婴后期邪将,剑理之扎实、剑心之纯粹,同阶之中罕有敌手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 许沁咬了咬唇,声音低了些,“战场上的邪族终究是野路子,赌战台上的,是邪魔两族倾全族之力培养的天才,我资质平平,怕丢了玄沧界的脸面,也怕…… 输了影响大局。”
许沁眉眼间满是无措与忐忑,她清楚自己的底细,天赋平庸,这些年靠着林烬传授的剑术,勉强够上天骄,离妖孽门槛都有很远的距离,只是肯熬肯练,往日只敢安稳守着剑极峰修行,如今骤然被道山选中,要代表玄沧人族迎战邪魔同阶精锐,巨大的落差让她心底彻底发虚。
顾清平神色温和,语气清淡诚恳,“不必妄自轻薄自己,天资是天赋,道心与实战是本事,南海一战,你以元婴中期逆势斩杀后期邪族,这份生死搏杀的功底,是那些温室天才比不了的。”
楚昭点头附和,“我与顾兄都是杀出来的,最懂修行本质,宗门堆砌资源养出的天才,缺了血战底气,你从四海尸山血海里活下来、打出来,你的剑,同样很强。”
沈清辞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腕,柔声宽慰,“道山慧眼识人,既然点了你,便是你有旁人不及的长处,不用自我怀疑。”
林烬目光沉静,“不用背负胜负枷锁,一年赌战期限足够,等三个月后孩子出生、满月,我们再动身前往道山,时间充裕。”
“接下来这段时日,我亲自帮你打磨流霜剑意,补齐所有剑理破绽。”
顾清平也轻笑一声,“正巧这段时间无事,我便以儒道帮你稳固道心、祛除怯念。”
楚昭轻轻颔首,“你只需潜心修行就好,此战不求必胜,只求无愧己心,天塌下来,有我们这些人顶着。”
几句话,彻底抚平了许沁心底的慌乱。
她抬眼,望着身前几位站在玄沧年轻一代顶端的前辈,重重颔首,躬身一礼,“弟子知晓了,定潜心苦修,全力以赴。”
林烬朝三人抬了抬下巴,“去前山剑台吧,沁儿,多跟着两位好好学。”
许沁躬身应下,跟着顾清平和楚昭沿石阶下行,竹影晃动间,三人身影很快消失不见。
院子里瞬时静了下来,风穿竹叶的簌簌声格外清晰,林烬缓步走到沈清辞面前,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指尖,掌心的温度稳稳传过去,林烬看着她强装镇定的眉眼,低声道,“别怕,我在。”
沈清辞睫毛颤了颤,紧绷的肩背稍稍松了些。
“小家伙,你是何时察觉的?”一旁的吴雨忽然开口,清冷淡然。
林烬转头看向她,神色平静,“前辈伪装得天衣无缝,我并未看破行迹,只是我素来对心神气息敏感,昔年与玄水道观的吴雨长老有过交手,熟稔她的神魂底蕴,清辞与我朝夕相伴,她心绪微动我便知晓,方才你站在她身侧,她心神一直紧绷,而你气息平和之下藏着的道韵,绝非一个长老能有。”
话音落时,廊下的人影周身泛起一层淡青灵光,粗布衣裙褪去,换作一身烟水绿长裙,长发松松挽着,容色清丽绝尘。
林烬瞳孔微缩,随即缓缓吐出一口气,心底泛起几分无奈,“颜如玉前辈?”
林烬下意识将沈清辞往身后护了护,指尖牢牢扣住她的手,渡去一道温和灵力稳住她的心神,渡劫期的存在,悄无声息潜进青冥剑宗数月,此事细想下来,足以让任何宗门心惊。
林烬抬眼看向对方,“前辈屈尊隐匿于此数月,不知有何见教,不妨直言。”
颜如玉闻言,低笑了一声,她缓步走到石桌旁,“小家伙,你借给季苏禾的那柄裁云剑,可给我添了不小的麻烦。”
“我与他道途相悖,相争已有数万年,修为始终在伯仲之间,谁也压不住谁,他的道要再往前一步,必须斩我了却因果,只可惜一直缺一柄趁手的剑。” 颜如玉抬眼睨着林烬,眉梢微挑,“你倒好,说借就借,如今他得了裁云剑,剑意圆满三成,追着我的本尊从西海打到北海,连我闭关的秘境都给劈碎了。”
林烬眉峰微蹙,本尊?也就是说眼前的颜如玉并不是本体,而是一缕神念,他早料到裁云剑会让季苏禾实力大涨,没想会把颜如玉逼到这个地步。
“裁云剑本是青云观旧物,季前辈亲自登门借剑,言明是为证道之用,我既守着剑冢,物归原主,没有拒绝的道理。”
“原主?” 颜如玉嗤笑一声,在石凳上坐下,“这剑当年是我亲手封进剑冢的,论原主,也该先算我一份。”
她话锋一转,目光落在林烬脸上,“季苏禾没少在你面前贬损我的道吧?是不是说我耗损剑脉、离经叛道,是青云观的异类?”
林烬没有绕弯子,“季前辈提过,前辈以本命剑灵为薪,借剑冢之力令陨落剑修保留记忆转生,续的是人命,耗的是剑命,季前辈的道,讲的是剑有剑命、人有人途,生死有定,不可强逆,你们道途相悖,仅此而已。”
“说得倒是轻巧。” 颜如玉指尖捻起一片飘落的竹叶,竹叶在她指间瞬间化作飞灰,“道途相悖四个字,便缠了我们数万年,他要剑道纯粹,宁肯传承断了也要守着风骨,我要道统不绝,宁肯耗掉名剑也要留住火种,谁都没错,谁也容不下谁。”
她抬眼看向林烬,目光锐利如剑,“那你呢?你也觉得,我的道错了?”
林烬握着沈清辞的手微微收紧,语气平稳,“道无对错,只是我不会选,剑灵伴道,同生共死,以其消亡换自身重活一世,于剑不公,于心有瑕。”
“是吗?”颜如玉淡淡吐出两个字,手掌微抬,周遭空间泛起一圈极淡的涟漪,林烬掌心骤然一空,再定神时,沈清辞已站在颜如玉身侧,周身灵力被无形道韵封死,动弹不得。
清涟剑自行飞出沈清辞的识海,落在颜如玉掌心,剑身微微震颤,发出细碎的低鸣。
“前辈。” 林烬眸中黑白二气瞬间翻涌,渡劫期与化神期的鸿沟,如天堑般横亘在眼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