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方百丈外的冰层里忽然亮起一道蓝光。
冰甲残片一个接一个从冰层里浮出来，最前方那道足有三丈高，空洞的眼窝齐齐“看”向两人，寒气沉得像座山压下来，威压赫然是化神级别的气息。
林烬停下脚，回头冲轩辕知意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的笑，“师姐……”
“看来冰神殿的看门狗，还挺多。”
“我看见了。”轩辕知意语气依旧温婉，可九煌枪横在身前的那一刻，整片天地都安静了一瞬。
她眉心赤金色轩辕图腾亮起，龙影沿着面颊游走，苍龙诀的气息如日出东海，磅礴而内敛。
枪尖往冰面上一叩，声音清越。
“天地有矩，四时有序，今立一规，此地冰层，不裂、不融、不碎。”
秩序领域无声铺开，像一位君王提笔在天地间写下了一行字，写完之后，万物便不得不遵从。
原本因极寒而龟裂的冰原硬生生被“规则”缝合，连那些即将炸开的禁制纹路都乖乖收敛了回去。
林烬咧嘴一笑，混元圣瞳中七彩瞳膜化作紫色，五行剑炁在周身旋绕成五道颜色各异的光环，金之锐、木之韧、水之柔、火之烈、土之厚，五种意境完美平衡，在他身后凝成了一轮五行轮盘。
“师姐，左边的我包了，右边你兜着，中间那个大的，咱俩一起送他上路。”
“行。”轩辕知意枪尖一抖，空间之意无声张开，整片冰原像是被裁剪下来嵌进了一幅画里，外界的狂风、寒流、甚至连光线都被隔绝在外。
“别手滑把殿门炸了就行。”
“那玩意炸了我赔你一座新的。”林烬话音落下，身形便散了。
无相领域张开，林烬此刻没有形体、没有方位、甚至没有一个可以被锁定的“存在”。
像雨滴入清水，像雾气融进风里。
下一瞬，林烬已经站在了那道三丈高残片的正前方，透明如琉璃的无相剑意从虚空中凝出，一剑递出。
这一剑没有破风声，没有剑鸣，甚至没有“出剑”这个动作的概念。
它只是在那里了，像是本来就存在于那个位置，只是现在才被人看见。
归墟意顺着剑身灌入，灰黑色的气流如长河决堤，所过之处冰甲无声消融，像是被时间本身遗忘了。
最前面的三个残片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，半边身子已经化作了虚无。
“万法归墟，一剑无痕。”林烬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，分不清源头。
轩辕知意那边更显从容，她没有急着出手，只是把九煌枪往肩上一搁，枪尾在冰面上轻轻一顿。
“尔等十八，同出一门，便同归一冢。”
造化道韵在冥冥中拨动，气运之力悄然扭转，原本那十八道残片结成的合击阵势，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打乱了节拍，有的快了半息，有的慢了一瞬，阵法的衔接处露出了一道肉眼看不见的缝隙。
轩辕知意等的就是这道缝隙。
她一步踏出，九煌枪化作一道金色龙影贯穿长空，枪势正大光明，堂堂皇皇，像人皇巡狩天下，所过之处万邪辟易。
一枪捅穿了最靠前残片的胸口，苍龙气息从内部炸开，那道残片连碎裂的过程都被枪意压得整齐划一。
“此枪名为，定山河。”
枪身上的图腾亮得刺眼，人皇血脉的镇压之力让剩余的残片动作齐齐一滞，像是臣子在君王面前不敢抬头。
林烬的无相领域已经完成了收割。
五行领域在身后旋转，五道剑气同时斩出，斩在了同一个点上，每一道残片的脊背。
金克木，木克土，土克水，水克火，火克金，五行相克之理被林烬玩到了极致，每一道剑气都精准地克制了目标的属性，五重合一，十八道残片同时炸裂。
灰黑色的归墟意如潮水般一卷，所有碎冰都被吞尽，不留一丝痕迹。
整个过程，三息。
冰原上恢复了寂静，连风都像是被刚才那一枪一剑的气势震慑住了，不敢作声。
轩辕知意收了枪，眉心图腾慢慢黯下去，回头看了林烬一眼，“你这无相领域越发邪门了，连‘此处’与‘彼处’的界限都能抹掉，以后谁还摸得到你？”
林烬身形重新凝实，甩了甩剑上并不存在的灰尘，一脸老实，“也不是摸不到，就是得先想清楚我在哪儿。”
“师姐你那‘天地有矩'’才是真的霸道，直接立规矩，说不碎就不碎，这要是遇到同阶对手，岂不是你说他几息倒他就几息倒？”
“差不多吧。”轩辕知意把九煌枪往肩上一扛，语气随意，“不过秩序领域耗的是道韵本源，同阶对手也不是泥塑的，会挣扎，刚才那些残片连完整的神魂都没有，被我按着打正常。”
两人穿过冰洞往前走，一座残破殿宇出现在眼前。
殿门上挂着半截冰柱，门楣上“冰神殿”三个字已经模糊，可殿内透出的寒气比外面浓了十倍不止，连空间都隐隐有冻结的迹象。
林烬混元圣瞳扫了一眼殿内，七彩瞳膜微微收缩，脚步顿住了。
“师姐。”
“里面有人！”
轩辕知意眉心轩辕图腾再次亮起一丝金光，造化道韵无声蔓延，气运之力在冥冥中拨动着什么，让她的感知敏锐了一倍不止。
她枪尖垂下，没有再往前压，温婉的眉目间多了一分审慎，“气息完整，神魂凝实……炼虚期。”
殿内深处，冰壁之后，一道人影缓缓自冰层中剥离出来。
那人一身灰白道袍，袍角已经破损褪色，头发用一根枯木簪随意挽着，面容看不出年纪，像是四十岁的模样，又像是八十岁的模样。
他赤足踏在冰面上，每一步都无声无息，可每一步落下，整座冰殿的寒气都随之微微起伏，像是在呼应他的呼吸。
炼虚初期。
“你们是哪一宗的弟子？”
声音苍老，带着一种久居寂寥之地的淡漠，他看着殿门口的两人，浑浊的眼底有一丝极淡的感慨。
方才那场三息便结束的战斗，他全看在眼里，那个白发的男子，那一剑无痕的无相领域，那个持枪的女子的秩序法则……
这等人物，必是大宗核心弟子。
“青冥剑宗，林烬。”
“道宗，轩辕知意。”
林烬报完名字，混元圣瞳没有收回，依旧锁在对方身上。
他能从那道身影里读出一种很奇怪的东西，不是敌意，是一种……疲惫，像是赶了很远很远的路，终于停下来的人。
灰袍修士闻言，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波澜，像是枯井里投了一颗石子。
“原来是道子殿下，和轩辕首座。”他微微一揖，“老夫千黎阁柳沧海，四千年前被迫前往天洲战场，如今归来，无处栖身，便在此地暂住，两位若无事，取了所需之物便走即可，老夫没有恶意。”
轩辕知意枪尖收回，秩序领域缓缓收敛，但造化道韵仍在冥冥中流转，替她感知着对方话语的真伪。
气运之力拨开了一层又一层的表象，最终她得到的结论是，此人说的是实话。
“千黎阁……”林烬微微思索，“苍洲东部区域，三千道门之一？”
林烬此前巡狩天下，看过这个名字，只不过千黎阁已经没有弟子在世，早在千年前就因为纷争，被敌对宗门灭杀。
“是。”柳沧海苦笑了一声，“不过现在没了，老夫从天洲回来，千黎阁已经成了过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