托尼靠在斯塔克大厦顶层实验室的落地窗前,望着脚下的纽约。三个月了,城市像被狠狠砸过的瓷器,正被一点点拼回去——脚手架缠在受损的楼体上,像新生的血管,起重机的铁臂撑着重建的骨架,可这些都只是表面。托尼比谁都清楚,有些伤口藏在看不见的地方,扎在地基里,嵌在混凝土的裂缝中,更刻在每个人的记忆和噩梦里。
“贾维斯,定位所有成员。”
“史蒂夫·罗杰斯在华盛顿整理装备,预定今晚乘火车前往东欧。克林特·巴顿在蒙大拿农场陪家人。托尔已返回阿斯加德,最后一次彩虹桥能量波动监测在七十二小时前。布鲁斯·班纳在地下实验室分析伽马辐射数据。娜塔莎·罗曼诺夫和林逸在布鲁克林公寓,生命体征稳定。”
托尼的手指在全息投影上划动,地图上跳出一个个闪烁的光点,像散落在夜空的星辰。三个月前,他们还挤在这栋楼里,在战火和废墟里背靠背作战,如今却各自散了,要么回到原来的生活,要么踏上新的路。
“复仇者联盟。”他低声念出这个词,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飘着。是他攒起的这个摊子,至少出了场地和钱,可危机一散,这所谓的“联盟”,更像临时凑起来的急救队,压根算不上真正的组织。
电梯门“叮”的一声开了,史蒂夫走了进来。他穿了便装,牛仔裤配皮夹克,还戴了顶棒球帽,可脊背依旧挺得笔直,像根焊死的钢梁。手里拎着个简单的旅行袋,肩上挎着裹了帆布的盾牌。
“要走了?”托尼转过身,往实验台上一靠。
“嗯。”史蒂夫放下袋子,“东欧有巴基的线索,我得去看看。”
“一个人去?”
“神盾局给了支援,可……”史蒂夫顿了顿,“我想先自己确认,人多了反而容易打草惊蛇。”
托尼点点头。他懂这份执念,却不认同——在他的世界里,问题该用科技和火力砸开,不是靠个人的死磕。可他见过史蒂夫在战场上的疯劲,见过那股不管不顾的决心,便没再多嘴。
“需要什么随时喊我,战甲、情报、钱,你知道怎么找我。”
史蒂夫扯出个短暂却真切的笑:“谢了,托尼。你也保重,别把自己逼太狠。”
“我可从不‘逼’自己,”托尼夸张地摊开手,“只是以超高效运转,远超常人极限,这是天赋,也是诅咒。”
史蒂夫的笑意深了些:“是啊,我都看到你的‘高效’了。佩珀很担心你,你心里有数吧?”
托尼的表情收了收:“她知道我能照顾自己,而且我在做正事,史蒂夫,不能让纽约的事再重演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史蒂夫走上前,伸出手,“不管怎样,谢了,为了所有事。”
托尼看着他的手,犹豫了一瞬,还是握了上去。那力道又稳又沉,和史蒂夫本人一模一样。
“你也是,队长,保重。”
史蒂夫点点头,拎起袋子走向电梯。门关上的前一秒,他回头看了托尼一眼,眼神里有关切,有担忧,还有些托尼读不懂的沉郁。
电梯门合上,把美国队长送向了他的下一场战争——一场更私人、更漫长,或许永远赢不了的战争。
托尔的离开,要热闹得多。
三天前的傍晚,林逸和娜塔莎站在布鲁克林公寓的屋顶,看见了彩虹桥。那道光从天上直直砸下来,穿透云层,在地面投下七彩的影子,只闪了几秒就消失了,像从没出现过。
可林逸看得更透,他的超级视力能穿透光芒,看见光柱里的两个人——托尔穿了全套阿斯加德军甲,攥着妙尔尼尔,身边是戴镣铐的洛基。两兄弟在光里对视,托尔脸色沉重,洛基嘴角挂着那副欠揍的嘲讽笑。
随后光芒一收,把两人拽回了星空那头的国度。
娜塔莎的手轻轻搭在林逸的胳膊上:“他走了。”
“带着麻烦走的。”林逸的目光还停在天上,哪怕彩虹桥早没了影,“洛基改不了,托尔知道,却还是带他回家,没把他留在这里受审。”
“因为是家人。”娜塔莎轻声说,“有时候,对家人的宽容,比对敌人的仁慈更难,也更该做。”
林逸转头看她,晚风吹起她的红发,在夕阳里像烧着的火焰。侧脸在光里软乎乎的,可眼底藏着硬邦邦的东西,像磨过的钻石。
“你会对家人这么宽容吗?”他问。
娜塔莎沉默了几秒:“我没有血缘上的家人,可我有过像家人的人,克林特就是一个。他救过我,在我最黑的时候给了我选择。要是他哪天走了歪路,我会拉他回来,可必要时,我也会阻止他,不管用什么办法。”
她看向林逸,眼神清透又坚定:“这就是家人和敌人的区别,林。对敌人,只想着怎么打败;对家人,得一边想着拯救,一边想着阻止,更难,却也更重要。”
林逸握住她的手,指尖冰凉,掌心却暖。
“你是我的家人。”他声音很轻,却在黄昏的安静里格外清楚。
娜塔莎没说话,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。
脚下,纽约的灯一盏盏亮起来,像倒过来的星海。而星空深处,彩虹桥的另一头,阿斯加德的宫殿里,一场审判正准备开始,一个王国在舔伤口,一个神正为兄弟的罪买单。
班纳博士没走。
他留在了斯塔克大厦的地下实验室,这里有他要的一切——最先进的设备,花不完的经费,还有托尼给的相对安全的环境。更重要的是,这里有人懂他。
“伽马辐射和权杖能量的共振频率,有17%的相似度。”班纳指着屏幕上的数据,眼镜反着蓝光,“这绝不是巧合,两种能量都来自宇宙级源头,只是表现形式不一样。”
托尼坐在对面,手里攥着咖啡杯,里面的咖啡早凉透了。“所以你觉得,浩克和权杖……是一路的?”
“不算同类,但可能同源。”班纳调出另一组数据,“你看这个,纽约大战时,浩克对权杖有反应,不是被控制,更像共鸣。洛基想用权杖控他,结果浩克直接暴走,方向还是随机的,没被引导。这说明浩克体内的能量,挡住了权杖的直接影响,却放大了它的副作用。”
托尼放下咖啡杯,身体往前凑:“副作用?”
“放大负面情绪。”班纳推了推眼镜,“空天母舰上,权杖搅得所有人争吵、猜忌、内斗,可浩克受的影响最大,毕竟他本身情绪就不稳。要是权杖的能量能放大已有情绪,那浩克的愤怒……”
“……会被烧到毁灭性的地步。”托尼接话,眼睛一下子亮了,“所以纽约大战时,浩克才疯成那样,不全是权杖控了他,是权杖点着了他心里的火药桶。”
班纳点点头:“可这只是理论,我需要更多数据,得研究权杖本身,可弗瑞局长拒了我的申请,说权杖太危险,必须隔离研究。”
托尼嗤了一声:“弗瑞就这德行,把好东西锁起来,好像我们都是乱碰东西的孩子。但我们可以换路子,要是能模拟权杖的能量特征,说不定能搞懂它的原理,甚至……”
他顿住了,没往下说,可班纳懂他的心思——搞懂权杖能量,就能控制它,造类似的武器,或是用它推进他的“地球防御计划”。
“托尼,”班纳语气小心翼翼,“关于你的人工智能计划,我还是担心。一个能学习、适应、自主决策的AI,和这种级别的能量绑在一起,风险太大了,得加更严的协议,更多安全措施。”
“我一直在做安全措施,布鲁斯。”托尼起身走到主工作台前,调出奥创的初步架构,“你看,七层防火墙,三套独立的道德协议,还有实时监控系统。而且它不会完全自主,我留了最终决策权,只是紧急情况,人类来不及做决定时,它可以先行动再报告。”
班纳看着那些复杂的代码,眉头拧成了疙瘩:“可什么算‘紧急情况’?谁来定义‘来不及’?托尼,这不是技术问题,是伦理问题。我们要是造出比自己更强、更快,却未必更明智的东西,就得承担它犯错的后果,而它的错,可能比人类的错严重得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