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全屋里的安静，沉得能压垮人。
娜塔莎坐在控制台前，屏幕冷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，这个姿势她已经保持了整整三个小时。加密频道里只有一片嘈杂的电流声，林逸本该定时传回的信号，半点都没有。通讯器最后的定位，停在布鲁克林码头，接着就一动不动，再然后——彻底消失。
她拼命说服自己，也许是信号干扰，也许他追踪时闯进了屏蔽区，也许只是设备出了点小毛病。可指尖敲击键盘的速度越来越快、力道越来越重，直到一个键帽“咔嗒”一声被按碎，塑料碎片扎进指腹，那点细微的疼痛才把她拉回现实。
不是故障。
绝对不是。
娜塔莎闭上眼，深深吸了口气。二十年特工训练刻进骨子里的冷静，像一层薄冰，勉强罩住了心底翻涌的恐慌。她调出林逸出发前匆忙设置的自动追踪信标——频率是他以为她不知道的旧神盾局应急协议。他以为她什么都不清楚，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。
屏幕上的地图不断放大，最终定格在布鲁克林码头废弃货运区。卫星热成像显示地下藏着大型结构，能量读数诡异得刺眼，氪石辐射的绿色信号，像一朵有毒的蘑菇，在屏幕中央炸开。
娜塔莎的手悬在键盘上方，控制不住地发抖。短短一瞬，无数最坏的念头冲进脑海：他被俘了，重伤了，甚至……死了。紧接着是滔天的怒火——气他一意孤行，气自己后知后觉，气他们明明都懂，却偏偏要走到这一步。
不行。
先救人。
自责和后悔，都可以往后放。
她打开加密通讯器，指尖在拨号盘上顿了顿。那是弗瑞留下的紧急线路，她曾发誓永远不会再碰的号码。可比起林逸的命，她那点骄傲，什么都不是。
“黑寡妇呼叫。”她的声音稳得像在执行普通任务，“最高优先级，我需要定位一个信号。”
线路那头沉默了三秒。
“娜塔莎·罗曼诺夫。”弗瑞的声音毫无波澜，“距离你上次用这个频率，已经四百二十一天了。我还以为，你永远不会打过来。”
“我没时间跟你叙旧。”娜塔莎的语速快了几分，“林逸在布鲁克林码头踩了陷阱，信号彻底断了，我现在就要支援。”
“林逸。”弗瑞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，语气里带着点玩味，“就是你报告里，那个‘潜在不稳定因素’。”
娜塔莎的呼吸猛地一滞。
报告。
那些每周一次，详细记录林逸能力波动、情绪状态、所有弱点的加密文件。她一直以为这是她和弗瑞之间的秘密，以为是神盾局的必要预案，以为……
“你让他看见了。”弗瑞的声音没有惊讶，只有笃定。
“你一直在测试我。”娜塔莎瞬间明白了，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，“那些报告，从一开始就是你故意安排暴露的。你就是想看看，我最后会选哪边。”
“我必须知道，真到了选择关头，你会站神盾局，还是站他。”弗瑞依旧平静，“现在看来，答案很明显了。”
娜塔莎攥紧拳头，指甲深深嵌进掌心。“弗瑞，他要是死了，我保证，下一个就是你。”
“威胁我记下了。”背景里传来键盘敲击声，“但现在，先把你的超人救出来。坐标已经确认，布鲁克林码头地下三十米，九头蛇标准加固结构。热成像显示二十多个生命信号，其中一个……有点意思。”
“是什么？”
“辐射读数异常，他们在用氪石，而且量不小。另外，还有洛基权杖碎片的能量反应。”弗瑞顿了顿，“是斯特拉克的实验场，怀特霍尔的老地盘。”
娜塔莎已经起身，快步走向武器柜，抓起战斗服、手枪、寡妇蛰、匕首，能带上的装备一股脑往身上套。“我要进攻计划、人员、装备，立刻。”
“你一个人冲进去，纯属自杀，罗曼诺夫。”
“那你就站在旁边看。”
“史蒂夫·罗杰斯就在三个街区外，一直在追冬日战士的线索。”弗瑞的声音不紧不慢，“巧得很，巴基最后的信号，也在那个码头。你要支援，他理由最充分。而且，他大概是唯一一个能懂你现在心情的人。”
娜塔莎的动作顿住。
美队。巴基。林逸。
所有线头，全都拧在了同一个地方。
“我来联系他。”弗瑞继续说，“但罗曼诺夫，你给我听清楚：这就是个明摆着的陷阱，用林逸当诱饵，钓你，也可能钓史蒂夫。你确定要往下跳？”
娜塔莎把最后一把匕首插进腿套，拉动枪栓，子弹上膛的金属脆响，干脆又决绝。
“我确定。”
“我会给你们远程支援，但别指望我公开露面。重建的这点神盾局家底，经不起跟九头蛇正面硬刚。”弗瑞沉默片刻，又开口，“还有，关于那些报告。”
“我不想听任何解释。”
“你该听。那些文件，我设了自动销毁程序，只要我死亡或者失联，就会彻底清空。它们不是用来控制林逸的，是用来约束我的。”弗瑞的声音里，难得透出一丝几乎听不见的疲惫，“如果我越了线，如果真到了要阻止我的地步，文件会直接送到他手里，送到所有能拦着我的人手里。那是保险，保的是他，不是我们。”
娜塔莎僵在门口，手还搭在门把上。
“纽约那次，我欠他一条命。”弗瑞轻声说，“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还债方式。只是我没算到，你会把选择权交给她，更没算到，他会选你。”
通讯线路里只剩下沙沙的电流声。娜塔莎推开门，清晨的冷风灌进安全屋，吹散了控制台前憋了许久的沉闷暖意。
“别死，罗曼诺夫。”弗瑞最后补了一句，“我训练过太多人，能算朋友的，没几个。”
“你也是，弗瑞。”
娜塔莎说完，直接切断了通讯。
史蒂夫·罗杰斯站在屋顶边缘，望着三个街区外的码头。晨雾渐渐散了，可码头上方依旧笼罩着一层诡异的阴霾，不是普通的工业废气，是那种沉郁的暗绿色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他手里的追踪器不停轻响，指针死死钉在那个方向，分毫不动。
巴基。
他找了这么久，跨越了半个世界，兜兜转转，最后还是回到了这片水、这些生锈的钢铁之间。七十年过去，世界早就天翻地覆，可有些事，偏偏要在同一个地方重演。
耳麦里响起弗瑞的声音，他接起，没说话。
“罗杰斯，我需要你帮个忙。”
“我不为神盾局干活。”史蒂夫的目光依旧锁在码头方向。
“不是为神盾局，是为你的朋友。”
“我没几个朋友。”
“那就为林逸。他踩进陷阱了，就在码头地下。氪石、冬日战士，说不定还有你一直在找的人。”
史蒂夫的脊背瞬间绷得笔直。他猛地转身，仿佛能隔着层层建筑，看穿那个藏着地狱的地方。“说清楚。”
“娜塔莎正一个人去救他，她会死，或者更糟——两个人一起被俘。到时候九头蛇手里，就同时攥着世界上最危险的刺客，和一个氪星人。”弗瑞的声音冷得像手术刀，“我要你去拦住她，跟她一起行动，把两个人都安全带出来。”
“巴基在里面？”
“信号显示在。但你要搞清楚，现在的巴基·巴恩斯，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。他是冬日战士，是九头蛇的武器，他们会用他对付你，用你的犹豫对付你。”
史蒂夫的手指越收越紧，追踪器外壳被捏得发出轻微的脆响。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去？”
“我没得选。”
史蒂夫说完，直接从屋顶纵身跃下，落在相邻建筑的防火梯上，借力再跳，动作流畅得仿佛不受重力束缚。“把入口位置发给我。”
“已经发你手机了。记住，罗杰斯，这不是解救人质，是拆炸弹。而且炸弹，不止一个。”
史蒂夫落地翻滚卸力，起身时已经站在码头围墙外。他扫了眼手机里的结构图：地下三层，迷宫一样的通道，数间实验室，能源核心就在……
“娜塔莎在你十点钟方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