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枪过后,时间像是被冻成了黏稠的糖浆,每一秒都拖得漫长又扭曲。
林逸抱着娜塔莎渐渐冰冷的身体,能清晰感觉到,自己的心跳正跟着她的脉搏一起放缓,慢到几乎要彻底停摆。淡绿色的光从她胸口的弹孔里渗出来,像毒藤一样在苍白的皮肤下蔓延——是氪石,他再清楚不过,那颗本是冲着他来的子弹,此刻正一点点吞噬着她的生命。
“不……”他反复呢喃着这个字,声音碎得不成样子,“不,别这样……”
“林逸!”
史蒂夫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钻进来,他用力抓住林逸的肩膀,狠狠晃了晃。“清醒点!她还没死!脉搏很弱,但还在跳!我们必须马上走!”
林逸茫然抬起头,瞳孔里空洞的蓝色终于慢慢聚焦。他看见史蒂夫紧绷的脸,看见对方按在娜塔莎颈动脉上的手指,看见那微弱到几乎摸不出来的搏动,还在拼命撑着。
活着。
她还活着。
“医疗舱。”林逸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静,平静得让人发慌,“托尼在曼哈顿的医疗设施,能处理氪石污染。”
“斯塔克大厦顶楼有停机坪,昆式战机可以直接落。”史蒂夫语速极快,一边说,一边用盾牌边缘割下自己制服的布料,死死按在娜塔莎的伤口上。布料瞬间被血浸透,诡异的绿光在纤维里游走。“必须现在就走,再晚就真来不及了!”
林逸轻轻抱起娜塔莎,动作柔得像捧着一碰就碎的琉璃。她的头靠在他胸口,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。他站起身,看向史蒂夫:“怀特霍尔——”
“交给我。”史蒂夫捡起地上那副神盾局特制的超合金手铐,走向昏迷不醒的怀特霍尔,把他双手反铐在管道上。“弗瑞会派人来收拾他,是死是活,看他命硬不硬。”他瞥了那老头一眼,眼神冷得像冰。
实验室开始剧烈震动,头顶传来结构崩裂的闷响,灰尘和碎石不断往下掉。怀特霍尔之前切开的洞口边缘正在崩塌,大块水泥板狠狠砸落。
“基地要塌了,实验设备全过载了。”史蒂夫沉声说。
林逸没有回头。
他抱着娜塔莎,身体微微一沉,下一秒就冲了出去。
不是飞,是狂奔,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。无形的生物力场在他周身撑开,形成锥形保护层,把娜塔莎严严实实地护在里面。碎裂的天花板、掉落的仪器、崩塌的墙壁,所有东西一碰到力场就被弹开、碾碎。他像一颗子弹冲破纸糊的迷宫,在基地通道里硬生生开出一条笔直的路。
史蒂夫紧随其后,盾牌牢牢护在身前。他余光扫过两侧的实验室,装满绿色培养液的容器接二连三炸裂,里面泡着的冬兵复制体——有的完整,有的只剩半截肢体——随着液体涌出来,在地上无力地抽搐。那些记录数据的屏幕、精密仪器,全都在过载中爆炸、燃烧。
“左转!”史蒂夫大吼,指向一条相对完好的通道,“原路被堵死了,走备用出口!”
林逸毫不犹豫地转向。他信史蒂夫的方向感,就像此刻,他再也信不过除了娜塔莎之外的任何东西。所有感官都死死钉在怀里的人身上:她越来越弱的心跳、越来越冷的皮肤、越来越轻的呼吸。
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防爆门,早已被结构挤压变形,卡死不动。林逸没有减速,甚至没动用热视线,只是用肩膀狠狠撞了上去。
轰——
三吨重的金属门像纸片一样被撕开,扭曲的铰链发出刺耳的尖啸。门外是山间深夜,冷风卷着寒气扑面而来。他们的车停在五十米外的树林里,隐蔽得很好。
“我开车!”史蒂夫冲向驾驶座,“你稳住她!”
林逸抱着娜塔莎坐进后座,让她平躺在座椅上。史蒂夫一脚油门踩到底,越野车像头咆哮的野兽冲出树林,疯了一样往山下冲。车身剧烈颠簸,林逸用整个身体护住娜塔莎,手掌死死按住她的伤口,试图堵住那不断渗出、泛着绿光的血。
“通讯器!联系托尼!”林逸低吼。
史蒂夫单手控着方向盘,另一只手摸出神盾局加密通讯器,飞快拨号。几秒后,托尼那副漫不经心的声音传了出来:“罗杰斯?最好是好消息,我正调试新战甲——”
“托尼,别废话。”史蒂夫直接打断,“娜塔莎中枪,氪石子弹,打在左胸。林逸说你的设备能救。我们在北边山区,正往曼哈顿赶,你立刻把所有东西准备好!”
通讯那头沉默了一秒,仅仅一秒。
“位置共享打开,贾维斯已经锁定你们。医疗团队三分钟到位,直接飞大厦顶楼停机坪,我让AI引导降落。”托尼的语气彻底变了,所有玩世不恭消失得无影无踪,只剩下冰冷高效的专业感,“她还活着?”
“还有脉搏。”
“继续按压止血,绝对不要碰子弹,碎片一动就会刮烂内脏。让林逸贴着她,氪星人体温高,能延缓失血性休克。我已经调出氪石辐射医疗数据,抗辐射剂和手术方案马上备好,保持通讯。”
通话切断。
史蒂夫从后视镜看了林逸一眼。他低着头,嘴唇微微动着,却没发出任何声音。是祈祷?是承诺?还是只是一遍遍叫着她的名字?
“她能撑过去的。”史蒂夫开口,自己都分不清是在安慰对方,还是在安慰自己,“她撑过比这更糟的。”
林逸没有回应。他只是看着娜塔莎的脸,看着她紧闭的眼、毫无血色的唇、额头上那道早已凝固的血痕——那是被怀特霍尔抓着头发撞在控制台上留下的。他伸出指尖,轻轻擦去那点血迹,轻得像触碰一只停在花瓣上的蝴蝶。
越野车冲出山路,开上国道。史蒂夫把油门踩到底,仪表盘指针直接顶到极限。深夜的公路空空荡荡,只有他们像一道黑色闪电,划破夜色,冲向远处那座灯火永不熄灭的城市。
冲向曼哈顿。
冲向斯塔克大厦。
斯塔克大厦顶楼停机坪,红色警示灯在夜色里不停闪烁。昆式战机还没到,医疗团队早已列队待命——不是普通医院的人,是托尼砸重金从全球挖来的顶尖专家,专门处理各种“非常规伤病”,从外星感染、伽马辐射,到现在的氪石污染,无一不精。
托尼·斯塔克站在停机坪边缘,没穿战甲,只套了件休闲外套,手腕上的全息投影不停滚动着复杂的医学参数。他眉头紧锁,语速极快地下达指令:
“抗辐射剂准备三倍剂量,分阶段注射,她的心脏扛不住一次性冲击。手术室温度调到三十度,低温会让氪石辐射更强。血浆准备O型阴性,先来二十单位。还有,把分子筛打开,必须过滤掉她血液里的氪石微粒。”
“斯塔克先生,分子筛还没完成最终测试。”一名白大褂医生提醒。
“那就现在测。”托尼眼睛死死盯着天空,搜寻战机的灯光,“装上我上周带回来的振金滤网,那玩意儿能挡住氪石辐射。贾维斯?”
“振金滤网已安装,分子筛启动,两分十七秒后就绪。检测到昆式战机信号,距离十二公里,时速四百六十公里,预计一分四十五秒降落。”AI的声音平稳响起。
“移动病床、加热毯全部就位,还有……”托尼顿了顿,“把地下室铅衬隔离舱打开,万一要完全隔绝辐射。”
“已准备完毕,先生。”
夜空深处,一个光点飞速靠近,迅速放大成昆式战机的轮廓。战机垂直降落,引擎轰鸣震得空气发颤,气流把托尼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。舱门还没完全打开,林逸就抱着娜塔莎冲了出来。
托尼只看了一眼,心就猛地沉了下去。
他见过太多重伤、太多死亡,可眼前这一幕——娜塔莎胸口狰狞的弹孔、渗出来的绿光、死灰般的脸色、浅得几乎看不见的呼吸——还是让他胃里一阵抽紧。
“这边!”托尼转身就跑,医疗团队推着病床紧跟在后。林逸小心翼翼把娜塔莎放下,手掌依旧按在伤口上,不肯松开。
“林逸,你得松手,让他们处理。”史蒂夫跳下来,按住他的肩膀。
“不,我可以——”林逸声音沙哑得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