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3年9月，纽约北部，安全屋
晨光穿过落地窗，漫不经心地铺在客厅的橡木地板上，晕开一片暖融融的金色。林逸斜靠在沙发里，膝头摊着本《三体》，目光却飘向窗外，落在那片连绵的秋日森林上。索科维亚那场灾难过去整整四个月了，可有些画面就像扎进脑子里的刺，一到夜里就钻出来——腾空的城市、砸落的碎石、快银倒下去的身影，还有旺达撕心裂肺的哭声，挥之不去。
厨房传来咖啡机嗡嗡的声响，紧接着是瓷杯轻磕桌面的脆响。娜塔莎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，把其中一杯轻轻搁在他面前的茶几上。她刚洗完澡，红发还湿漉漉的，松松裹着件米白色的家居袍。那一瞬间，林逸忽然觉得时光倒回了一年前，也是这样安静的早晨，也是在某间安全屋里，只是那时他身上还带着氪石留下的隐痛，她眼里也还藏着没散尽的警惕。
“弗瑞刚发的简报。”娜塔莎在他身边坐下，把平板电脑推了过来，屏幕上亮着神盾局的加密标识，“索科维亚的重建进度，还有……一份草案。”
林逸合上书，接过平板。前面几十页全是冗长的重建数据和伤亡统计，官方写着七十四人死亡，三百多人受伤，可他心里清楚，真实数字远不止这些——那些被瓦砾埋住的、彻底失踪的人，永远不会出现在联合国的报告里。他飞快地滑动屏幕，直到看见最后那份盖着红色“保密”印章的文件。
《索科维亚协议草案》
标题是联合国官方的加粗字体，林逸的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。
“这到底是什么东西？”他开口问，心里其实已经隐约猜到了答案。
“说白了就是问责的条条框框。”娜塔莎的声音听着平静，可林逸能听出那平静底下绷着的劲儿，“联合国117个国家联合提出来的，要求所有参与超人类行动的个人和组织全都注册备案，而且每次行动前，必须先得到联合国特别委员会的授权和监督。”
林逸继续往下翻，一条条协议冰冷又刻板地列在眼前：
第三条：所有被认定为“超人类”的个体，须在指定机构登记能力详情、行动范围及潜在风险评级。
第七条：任何跨国界、可能造成大规模影响的行动，需提前72小时向超人类活动监督委员会提交申请，获批后方可执行。
第十二条：违反本协议的超人类个体，签约国有权采取限制、拘押乃至武力制服等必要措施。
他的手指顿在了半空。
“必要措施。”林逸重复了一遍，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，“是指罗斯将军正在捣鼓的那些氪石武器？还是A.I.M.实验室里那群绝境病毒士兵？”
“这就是现在的政治现实，林。”娜塔莎端起咖啡，目光没落在他身上，“索科维亚半座城都毁了，全球舆论都在逼着想找人负责。复仇者要是自己不立规矩，别人就会把规矩硬塞给我们——到时候只会更糟。”
“规矩？”林逸把平板往茶几上一放，力道重得发出一声闷响，“娜塔莎，你看看第七条，提前72小时申请？真要是洛基那种疯子再打开传送门，我们是不是得先等委员会开三天会，投完票再去救人？”
“所以才要谈，才要改条款。”娜塔莎转过身对着他，绿眼睛里是他再熟悉不过的、特工罗曼诺夫式的冷静，“但这至少是个开端。要是我们直接拒绝，下次站在对立面的就不只是九头蛇了，还有联合国维和部队、各国的特种部队。你真能对那些只知道服从命令的士兵动手吗？”
林逸沉默了。他望向窗外，一群飞鸟掠过林梢，朝着南方飞去。自由，他忽然想起这个词。曾经他只是个普通程序员，每天挤地铁赶上班，最大的烦恼不过是工作截止日期和房贷。可来到这个宇宙后，他有了力量，也扛上了责任——却从没想过，这份责任，有一天要以自由为代价。
“托尼什么态度？”他问。
“他支持。”娜塔莎答道，“昨晚的会议上，他和罗德是最积极推协议的人。托尼觉得……我们得被约束，得向世界证明，复仇者不是一群无法无天的义警。”
“他是愧疚。”林逸低声说，“奥创是他造的，索科维亚的灾难根源就是他的恐惧。所以他想用协议赎罪，哪怕要把所有人的自由都押上去。”
“史蒂夫反对。”娜塔莎接过话头，“他说一旦让权力机构攥住控制超人类的把柄，这份权力迟早会被滥用。二战的时候，他见多了打着‘安全’旗号剥夺自由的事。”
“他说得没错。”
“或许吧。”娜塔莎没有反驳，“可世界早就变了，林。纽约、华盛顿、索科维亚……普通人看着外星飞船从天上砸下来，整座城市被抬到半空，他们怕了。人一害怕，就会做疯事——要么盲目崇拜，要么歇斯底里地围剿。协议至少能给他们一种‘一切还在掌控中’的错觉。”
林逸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阳光洒在身上，细胞贪婪地吸收着能量，熟悉的暖流在血管里奔涌。这股力量能让他托起坠落的飞机，用胸膛挡住炮弹，几秒钟飞越整座城市，可也让他成了众矢之的——罗斯的氪石武器、A.I.M.的绝境病毒，还有暗处那些把他当成威胁、当成工具的眼睛，全都盯着他。
“要是我不签呢？”他问。
娜塔莎沉默了很久，久到林逸都以为她不会回答了。
“那你就会被列为未注册超人类。”她终于开口，声音很轻，“签约国可以拒绝你入境，你要是未经批准行动，他们就能动用那些‘必要措施’。神盾局——就算还在——也没法给你任何官方支持。托尼或许会私下帮你，但明面上，复仇者联盟必须和你划清界限。”
“你会签吗？”
这个问题一出口，客厅里的空气都像是凝固了。林逸转过身，看见娜塔莎垂着眼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沿。这个小动作他太熟悉了，每次她陷入两难，特工的谨慎和心里的情感撞在一起时，她都会这么做。
“我得看看最终版本。”她避开了直接回答，“得知道监督委员会都有谁，申请流程合不合理，‘必要措施’到底指什么。如果条款够灵活，能保证遇到真正的紧急情况时，我们还有行动的余地——”
“你就签？”林逸打断了她。
娜塔莎抬起眼，目光复杂得让他看不懂，有疲惫，还有一种属于娜塔莎·罗曼诺夫这个身份的、沉甸甸的东西，他还没能完全参透。
“我这辈子，大半时间都在为某个组织卖命，林。”她说，“神盾局、红房、苏联……我比谁都清楚体制有多腐败，多容易被滥用。可我也知道，完全脱离体制的人，最后要么成神话，要么成怪物。而神话和怪物，最后都会被体制碾得粉碎。”
她站起身，走到他面前，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，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。
“我不是让你屈服。”她声音放得更柔，“我是说，我们得找个中间点。一个既不让世界怕我们，也不让我们自己变成笼中困兽的平衡点。”
林逸握住她的手，能摸到她平稳有力的脉搏，就像她平日里表现出来的那样。可他也知道，她心底那个从红房逃出来的小女孩，从来没真正离开过——永远在算风险，永远在找退路，用钢铁般的理智，裹着不敢轻易示人的信任。
“要是根本没有这个平衡点呢？”他问。
娜塔莎没说话，可她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——那是特工的眼神，是“找不到就造一个，实在不行就打破一切”的决绝。
就在这时，平板电脑突然震动起来，一条新的加密信息弹了出来，发信人是托尼·斯塔克，标题只有一个词：紧急会议。
林逸点开信息，内容很短：
“明天上午十点，复仇者基地。协议草案最终版出来了，联合国要求72小时内答复。所有人，必须到场。”
下面附着一份文件，比弗瑞发的版本更厚，页眉上印着联合国徽章，标注着“最终审议稿”。林逸快速滑动，目光钉在几条新增条款上：
第二十一条：已注册超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