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索科维亚回来的第三天,纽约下起了冷雨。
林逸靠在布鲁克林公寓的落地窗旁,看着雨水在玻璃上歪歪扭扭地淌成水痕。整座城市在雨雾里显得朦胧又安静,可他的超级听力,却能捕捉到这座城市从不平静的脉搏——远处呜咽的警笛、地下轰鸣的地铁、成千上万交织在一起的心跳、呼吸与低语。还有更细微的声响:斯塔克大厦顶楼反应堆持续的嗡鸣、几个街区外正在发生的抢劫、东河上货轮沉闷的汽笛。
以及,厨房传来娜塔莎煮咖啡的动静。水烧开的轻响、瓷器碰撞的脆音、她平稳舒缓的呼吸。整整三天,他们谁都没提索科维亚协议,没提斯特拉克的实验室,更没提旺达·马克西莫夫那句扎在脑子里的、关于“绿色石头”的低语。
有些话题太沉了,沉到不知该从何开口。
“你的咖啡。”娜塔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她递过来一个马克杯,黑咖啡,不加糖——她一直记得他的口味。娜塔莎自己也端着一杯,靠在餐桌边,穿了件简单的灰色运动裤配黑色背心,红发松松地披在肩上,是难得完全卸下防备的样子。
“谢了。”林逸接过杯子,温度刚好。他抿了一口,苦涩在舌尖散开,“弗瑞的简报,你看了?”
娜塔莎点了点头:“斯特拉克实验室的残余数据解析完了。老斯特拉克从二战就开始搞超人类研究,最开始是九头蛇的‘回形针’计划,后来他儿子接手,直接拿洛基的权杖做实验。”她顿了顿,语气沉了几分,“旺达和皮特罗·马克西莫夫,是索科维亚本地人,1999年一场轰炸夺走了他们父母的命。官方说是恐怖袭击,但斯特拉克的实验日志里写着——那是斯塔克工业的导弹。”
林逸握着杯子的手猛地一紧,咖啡表面漾开一圈细碎的波纹。
“所以他们的恨,是真的。”
“是真的,只不过恨错了人。”娜塔莎走到他身边,也望向窗外的雨幕,“日志里记录,那批导弹是非法流通的,托尼根本不知情。可你也知道,仇恨从来不讲道理——姓氏,就是原罪。”
沉默蔓延开来,只有雨水敲打着玻璃的声音填补空白。
“她那天说的话,”林逸终于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“关于绿色石头的。弗瑞的简报里,协议附件D,提到氪石武器了吗?”
娜塔莎没有立刻回答。她喝了一口咖啡,目光飘向雨幕里虚无的一点:“附件D是保密条款,但我看过草案。里面确实写了‘针对特定超常威胁的非致命性遏制方案’,包括能量抑制器、高频声波武器,还有……”她停顿了片刻,像是在斟酌用词,“矿物辐射武器,代号‘绿色方案’。”
“是罗斯在背后推的。”
“不止他一个。”娜塔莎转过身看着他,绿眸里是他熟悉的分析师式冷静,“五角大楼、世界安全理事会,甚至神盾局内部都有支持者。林,你太强了,强到让那些人夜夜睡不着。他们需要保险,需要能攥住你的把柄。”
“所以他们要把那块破石头,做成对付我的武器。”林逸话音刚落,手里的咖啡杯发出一声细微的裂响——他立刻松了力道,可陶瓷表面已经爬满了细密的纹路。
娜塔莎看在眼里,轻轻接过杯子放在窗台上,伸手握住了他的手。她的手很小,微凉,却握得格外用力。
“我昨天跟希尔通过电话。”她的声音放得更轻,近乎坦白,“协议最终版下周就会公布,117个国家已经原则上同意,美、英、法、中、俄这些大国全都在列。一个月后的维也纳会议,各国代表会正式签署。”
“你要去。”林逸说,这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“我必须去。”娜塔莎坦然点头,“作为前神盾局特工,作为复仇者,作为一个在世上行走、不受监管的超人类,我得去。我得让他们知道,我们愿意接受合理的监督,愿意在规则内行事。不然,林,他们会自己定规矩,而那些规矩里,根本不会给我们留活路。”
“规则。”林逸重复着这个词,像是第一次听懂它的重量,“谁的规则?罗斯的?那些想把氪石做成手铐的人的规则?娜塔莎,你见过他们怎么对待冬兵——怎么对待巴基·巴恩斯。一旦踏进那个体系,你就成了体系的一部分。而体系的第一要务从来不是正义,不是保护,是维持它自己。”
“那你的选择呢?”娜塔莎松开他的手,往后退了一小步。距离很短,却突然变得无比遥远,“永远游离在外面?每次行动都等联合国批复?救人之前还要先打报告请示?这个世界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,林。有时候,你必须走进灰色地带,才能在里面划出一点白。”
“我只想做我认为对的事。”林逸转过身,直视着她的眼睛,“用我的能力帮该帮的人,不伤害无辜。如果这让他们睡不着,那是他们的问题,不是我的。”
“这从来不是你一个人的事!”娜塔莎的声音陡然提高,是难得的情绪外露,“是所有跟你一样的人的事!旺达、皮特罗、班纳、甚至史蒂夫——所有拥有超越常人能力的人!你可以飞走,去任何地方,可旺达和皮特罗能去哪?班纳能去哪?他们需要保护,需要合法的身份,需要不被当成怪物追捕的权利!而协议,至少理论上能给他们这些!”
两人静静对视,雨声填满了沉默,空气里的张力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,随时都会断裂。
就在这时,林逸的手机响了。不是普通铃声,是专属的加密通讯提示音。
他低头看了眼屏幕,是托尼·斯塔克的私人号码。
娜塔莎也看到了,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,那个冷静专业的黑寡妇面具,重新戴回了脸上:“接吧。他最近……状态很差。”
林逸按下接听键,托尼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没了往日的玩世不恭,只剩一种沉到谷底的疲惫平静。
“我要跟你谈谈,现在,单独谈。”
斯塔克大厦顶层,托尼的私人实验室。
这里和以往没什么两样——全息投影悬浮在空中,机械臂在角落安静待命,数十块屏幕滚动着复杂的数据流。可空气里却弥漫着不一样的气息:更浓的咖啡味、更重的金属锈味,还有一种紧绷到窒息的焦虑,像暴风雨来临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低气压。
托尼站在中央工作台前,背对着入口。他穿了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工装裤,头发乱糟糟的,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。工作台上摊着图纸,全息投影里是一个结构复杂的多层设计图,标注着一堆林逸看不懂的符号和公式。
“你来了。”托尼没有转身,依旧盯着图纸,“关门。贾维斯,启动最高级别隐私模式。”
“已执行,先生。”贾维斯温和的英伦腔调在空气中响起。实验室的门无声滑闭,所有窗户转为单向不透光模式,墙壁内传来细微的能量屏障启动声。
林逸走到工作台旁,看清了设计图上的标签:维和计划-马克1型原型。下方还有一行小字:全球主动防御网络-人工智能核心协议草案。
“这是什么东西,托尼?”
“答案。”托尼终于转过身,眼底布满血丝,却燃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亮,“纽约之战后我一直在想这个答案。齐塔瑞人、外星舰队、传送门、核弹——我们赢了,可差一点就满盘皆输。你知道那颗核弹要是在曼哈顿上空爆炸,会死多少人吗?你知道传送门再开十分钟,会有多少外星怪物冲进来吗?”
他抬手一挥,全息投影切换成纽约之战的画面:齐塔瑞巨兽在街道上横冲直撞,传送门里涌出无穷无尽的飞行器,斯塔克大厦顶楼那道撕裂天空的蓝色光柱。
“我每天晚上都梦见这个。”托尼的声音很平静,可平静底下藏着悬崖般的裂隙,“梦见传送门没关上,梦见核弹爆炸,梦见佩珀在我眼前化成灰。然后我惊醒,盯着天花板告诉自己:不能再有下一次。我们必须做得更好,必须做好准备,必须……”他顿了顿,手指重重敲在设计图上,“必须造一个能护住整个世界的盾牌。”
林逸盯着那些设计,看清了全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