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,硬生生扯碎了黎明刚冒头的那点安静。
不是一架,是十几架,从四面八方涌过来,新闻台的、军方的、联合国的,像闻见血腥味的秃鹫,死死钉在索科维亚的废墟上空。镜头恨不得钻进每一道裂缝里,把这片刚炸出来的伤疤扒得一干二净。城市曾经矗立的地方,只剩一个直径三公里、深达百米的巨坑,边缘还在冒着黑烟,融化的岩石像黑色的眼泪,顺着坑壁慢慢往下淌。
林逸杵在巨坑边上,背上的伤口收得差不多了,新长出来的皮肤在晨光里泛着种别扭的粉。他光着上半身,战衣在高空爆炸里炸得稀碎,只剩腰间挂着几片焦黑的破布。娜塔莎挨着他站着,一身的灰和土,左臂一道深口子还在往外渗血,她跟没知觉似的,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镜头都对着我们呢,娜塔莎压着声音说,目光扫过那些悬着的直升机,多年的特工本能让她一眼就揪出了至少五家全球顶流媒体的台标。
让他们拍,林逸的嗓子哑得厉害,带着爆炸燎过的灼痛感,他们该好好看看,拯救世界到底是个什么鬼样子。
第一架媒体直升机压着高度落了下来,侧门打开,摄像师半个身子探在外面,长焦镜头死死对准了他们。紧接着是第二架、第三架,闪光灯在黎明的昏暗中接连炸开,像一场无声的闪电。
托尼走了过来,战甲的关节发出吱呀的摩擦声,面罩弹开,脸上糊满了油污和灰,眼底的疲惫快溢出来了。罗斯的部队五分钟到,联合国调查团十分钟,他扫了眼林逸光溜溜的上半身和满身的伤,提了句,你们俩,好歹找件衣服遮遮。
史蒂夫从废墟那边走过来,盾牌上添了好几道深到见底的划痕,他把自己的夹克脱下来递过去。夹克也破了好几个洞,但好歹能蔽体。穿上吧,媒体爱拍英雄的光鲜样,不爱看血淋淋的烂摊子。
林逸接过夹克套上,衣服太小,紧绷在肌肉上,他还是道了声谢。
平民疏散情况怎么样了,娜塔莎问,已经打开了神盾局的通讯频道。
耳麦里突然传来克林特的声音,带着点刚哭过的沙哑,他在远处的医疗帐篷帮忙。最后统计,救出来四千八百七十三人,十七个重伤的,还在抢救,没人死。重复一遍,索科维亚的平民,零死亡。
所有人都静了。
零死亡。
一座城市从几千米高空砸下来,一场能把欧亚大陆炸穿的灾难,最后,零平民死亡。
可我们丢了皮特罗,旺达的声音突然从身后飘过来。没人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走过来的,猩红的能量在她身周慢悠悠地转着,像一层裹着悲伤的黑纱。眼睛肿得厉害,却没再掉眼泪,只剩一片冰一样的空。
托尼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后只点了点头。
还有很多人丢了家,史蒂夫补充道,他看向那个深不见底的巨坑,看向四周被冲击波夷为平地的街区,这座城市死了。这些人,他指了指远处被救援队从废墟里抬出来的伤者,他们什么都没了。
直升机开始陆续降落,第一架落地的是CNN,记者几乎在舱门打开的瞬间就跳了出来,麦克风攥在手里,摄像师寸步不离地跟在身后。
罗杰斯队长!罗杰斯队长!记者是个金发女人,高跟鞋在碎石堆里崴了一下,愣是凭着职业素养稳住了,麦克风直接怼到了史蒂夫脸跟前,能说两句吗?这次行动是联合国授权的吗?伤亡数字到底是多少?
史蒂夫深吸了口气,迎着镜头走了过去。林逸看见他的肩膀微微往下沉了沉,那是累到极致的样子,也是准备把所有责任扛下来的姿态。
这次行动,是为了阻止一个要毁灭世界的AI,史蒂夫的声音透过麦克风,顺着卫星信号传遍了全世界,我们把所有平民都救出来了,但也造成了无法挽回的破坏。这件事,复仇者联盟负全部责任。
全部责任?BBC的记者立马挤了过来,您的意思是,这场灾难,是复仇者联盟一手造成的?
奥创是我们造出来的,托尼往前一步,站到史蒂夫身边,面罩彻底掀开,把自己满脸的疲惫和狼狈完完全全露给了全世界的镜头,准确说,是我造的。所以没错,责任在我。
可城市没了!第三个记者扯着嗓子喊,整座城市!谁来赔?谁为这些人的家负责?
镜头齐刷刷转向了林逸。他套着件紧绷绷的小夹克,背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,在晨光里扎眼得厉害。
超人先生!CNN的记者立马把麦克风转了过来,您全程参与了行动,您觉得这样的破坏是必要的吗?您认为,拥有您这种力量的人,该不该接受国际社会的监管?
问题像刀子一样劈过来。
林逸看着那些黑洞洞的镜头,看着记者眼里藏不住的、对爆点的渴望。他突然想起刚才在平流层里,攥着那颗快炸的核心时,皮肤碳化、骨头都快烧化的疼;想起太阳升起来的时候,安全区里那些被救出来的人,抱着一起哭的样子。
我救了所有我能救的人,他开口,声音很平,却盖过了周围所有的嘈杂,再来一次,我还是会这么选。要是有人觉得这得被监管,那就来试试。
说完他转身就走,钻进了废墟深处,娜塔莎没多话,紧跟着他,两个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半塌的墙后面。
脚下的废墟里,突然传来一阵很轻的敲击声,弱得像蚊子叫。
林逸猛地停住脚,超级听力瞬间穿透层层叠叠的混凝土和钢筋。下面,往左十五米,有活的,两个,一个成年女人,还有个孩子,七八岁的样子。
娜塔莎已经掏出了便携扫描仪,屏幕上的热成像瞬间印证了他的话,困在塌了的超市地下室里,结构不稳,大型机械开不进来。
我来,林逸说。
他走到声音来源的正上方,双眼里红光一闪,热视线调到了最精细的模式,像激光手术刀一样,一点点切开混凝土。碎石被熔化、汽化,一个直径一米的垂直通道慢慢往下延伸。他死死控制着热量,绝不能伤到下面的人,同时用X视线透视着整个结构,避开所有承重的墙体。
二十秒,通道打通了。
女士!林逸往下喊,能听到吗?我们是来救你们的!
下面传来虚弱的回应,是个女人的声音,带着浓重的索科维亚口音,我的女儿,她的腿被压住了。
林逸看向娜塔莎,她点了点头,从腰包里掏出绳索和急救包,率先顺着绳索滑了下去。林逸紧随其后。
地下室一半已经塌了,货架倒得横七竖八,商品散了一地。角落的位置,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蜷缩着,怀里紧紧抱着个小女孩。女人的额头在流血,但意识还算清醒,女孩的左腿被一根倒塌的工字钢死死压住,脸色白得像纸,眼睛却睁得大大的,看着突然出现的两个陌生人。
别怕,娜塔莎蹲到女孩面前,声音软得一塌糊涂,那是红房里永远教不出来的温柔,你叫什么名字?
安娜,女孩的声音细得像小猫。
安娜,你真勇敢,娜塔莎笑了,我们现在要把这根铁家伙搬开,可能会疼一下下,很快就好,好不好?
女孩点了点头。
林逸走到那根工字钢旁边,三吨多重的家伙,死死压着女孩的小腿。他不敢用蛮力硬抬,上面的结构已经松得像块酥饼,一使劲说不定就二次坍塌了。
得切,他说。
小心点,娜塔莎已经给女孩打了镇静剂和止痛针,把人抱在怀里,用自己的身子挡住了可能溅过来的碎屑。
林逸的眼睛再次亮起红光,这次的热视线细得像根头发丝,精准地沿着工字钢和地面贴住的地方切过去。火花溅起来,金属瞬间熔化,热量被死死锁在极小的范围里,连旁边的灰尘都没燎到。十秒,工字钢断成了两截。
林逸轻轻抬起压在女孩腿上的那段,骨头断了,开放性骨折,但好歹还连着。娜塔莎的动作快得像流水,夹板固定,包扎止血,一套动作下来连半秒的停顿都没有。
你妈妈呢?林逸看向旁边的女人。
她在楼上,女人的声音虚得厉害,爆炸的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