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穿过酒店套房的落地窗，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。林逸靠在阳台栏杆上，望着远处阿尔卑斯山的雪顶在晨光里晕开淡淡的粉。维也纳的空气里飘着咖啡和刚出炉面包的香气，街道上渐渐有了早起的行人，电车叮铃哐啷驶过，一切都平静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。
娜塔莎从身后轻轻抱住他，脸颊贴在他的背上。她刚洗完澡，头发还带着湿意，身上裹着酒店的白色浴袍，散发出柠檬混着薄荷的清爽味道。
她让客房服务送了早餐，煎蛋、培根、牛角包，还有林逸总念叨的维也纳苹果卷，她笑着说自己才来三天，就因为甜食胖了两磅。林逸转过身把她搂进怀里，微凉的湿发蹭着他的下巴，他一点都不在意。这是协议生效前他们最后的假期，七十二小时的倒数，只剩最后二十四小时。明天娜塔莎就要在维也纳联合国中心签下索科维亚协议，成为受监管的注册英雄，而他，会以拒绝签字的身份离开。
这一天他们约好，不提协议，不谈政治，更不说即将到来的分离，就只是两个普通人，在陌生的城市里，假装生活简单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娜塔莎抬头问他，下午的签署仪式真的不去吗。两点整，联合国会在维也纳国际中心举行仪式，一百一十七个国家代表出席，全球直播，她作为复仇者代表必须提前到场。林逸摇了摇头，他不想去看罗斯在台上侃侃而谈，不想看托尼落笔签字，更不想看所有人为所谓的新时代举杯庆祝。他语气平静，可娜塔莎听得出来，那平静底下藏着化不开的苦涩。
娜塔莎劝他哪怕坐在观众席，不签字只是看看也好。林逸苦笑着摇头，他不想被媒体拍下，配上刺眼的标题，沦为舆论的靶子。他宁愿去城里逛逛，去美泉宫，去看克里姆特的画，去看那幅大名鼎鼎的《吻》。
娜塔莎伸手抚着他的脸颊，轻声说七十二小时后，她可能会收到追捕他的命令。林逸打断她，笃定地说她不会执行。娜塔莎沉默着承认，她会拖延，会找借口，会想尽办法放他离开，可如果拖不下去，如果罗斯亲自带队，如果她必须在职责和他之间做选择呢。林逸再次轻声打断她，说她知道什么是对的，就像他知道，她其实从心底里不想签下那份协议。
娜塔莎把脸埋进他的胸口，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，像抓住某种永恒不变的东西。她想牢牢记住这个清晨的温度，记住阳光的触感，记住他身上的气息，因为明天一过，所有的美好都会被彻底打碎。
客房服务的敲门声，猝不及防地打破了这份难得的宁静。
上午十点，娜塔莎换上了黑色的西装套裙，得体又正式，完全契合联合国的场合。她对着镜子把头发盘成简洁的发髻，镜里的女人冷静、专业，看不出丝毫即将签下改变余生轨迹文件的慌乱。
林逸靠在浴室门框上看着她，说黑色很衬她。娜塔莎自嘲般开口，说这身打扮像去参加葬礼，某种意义上，也确实是。林逸问她是谁的葬礼，她转过身，目光直直看向他，说是他们的，是他们那种能一起醒来、一起吃早餐、在陌生城市悠闲漫步，不用担忧任务、不用惧怕追捕的简单生活的葬礼，从今天起，就彻底结束了。
林逸走上前，双手轻轻捧住她的脸，语气低沉却无比坚定，说一切都不会结束，只是会变得复杂一些，他们终究会找到彼此，这是他的承诺。
娜塔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，点了点头，说车在楼下等，她该走了。林逸说要送她到酒店门口，被娜塔莎拒绝了。酒店门口守着不少记者，一旦被拍到两人同框，罗斯一定会大做文章，用所谓的亲密关系质疑她的立场和判断。林逸张了张嘴，最终还是只说了一句小心。娜塔莎回他，自己一直都很小心。
电梯门打开的前一秒，娜塔莎最后回头看他，叮嘱他如果发生任何意外，立刻离开维也纳，不要管她，不要管任何人，马上走。林逸皱起眉，问她会发生什么。娜塔莎只说，是直觉，今天太多重要人物聚在一处，对心怀不轨的人来说，是千载难逢的机会。
电梯门缓缓合上，最后一刻，林逸看见娜塔莎露出了难得的、真实的笑容，里面裹着担忧，也藏着不舍。
电梯门彻底关上，娜塔莎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。林逸回到房间，电视里正直播维也纳街头的画面，记者站在联合国中心外，身后是各国国旗和层层安保，屏幕下方滚动着索科维亚协议签署的相关字幕，甚至连他的缺席都成了猜测的话题。他随手关掉了电视。
窗外的维也纳依旧安宁，阳光正好，游客络绎不绝，马车碾过鹅卵石路面，咖啡馆的露天座坐满了悠闲的人。这个世界看起来正常又平和，仿佛超级英雄、外星入侵、人工智能叛乱都只是虚构的故事。可林逸清楚，平静之下全是裂痕，是随时会喷发的火山。一纸协议根本约束不了真正的力量，罗斯这类人一旦握有权力，只会用它实施更多控制、更多监视，以安全之名行压迫之实。
手机突然震动，是史蒂夫发来的加密信息，说柏林的线索指向巴基，需要他帮忙留意。林逸回复说自己在维也纳，明天之后再联系。史蒂夫很快回了消息，让他小心，罗斯绝不会善罢甘休。
林逸放下手机，重新走到阳台。从这里能望见多瑙河，河水在阳光下闪着银光，像一条流动的缎带。更远处，联合国中心的建筑群泛着冷白的光，那栋楼里聚集着世界上最有权势的一群人，而娜塔莎，就在其中。
他的超级听力能捕捉整座城市的声响，却刻意屏蔽了大部分，只留着城市平稳的脉搏声。他不想去听联合国中心里的演讲、掌声和虚伪的致辞，只想守住这最后几小时的平静。
可有些声音，终究是躲不开的。
下午一点四十五分，联合国中心主会议厅。
娜塔莎坐在美国代表团区域的第三排，托尼在她身侧，穿着定制西装，系着深蓝色领带，神情严肃得完全不像平时的他。罗德坐在托尼旁边，一身军装，勋章挂满胸前，坐姿笔挺。幻视站在他们身后，穿着卡其裤和毛衣，试图融入人群，可额头的心灵宝石和金色的皮肤，让他怎么看都像一件精致的艺术品，而非普通人。
大厅里座无虚席，各国代表按区域就坐，媒体架着长枪短炮守在二楼平台，安保人员散布在每个角落，手始终放在武器旁，神情高度警惕。空气里绷着一股劲，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弦，随时可能断裂。
托尼低声问她紧不紧张，娜塔莎淡淡回怼，让他问问自己。托尼轻哼一声，说自己签过无数文件，收购合同、合并协议、技术转让书，可这一次，感觉像在签卖身契。娜塔莎说他随时可以起身离开，托尼转头看她，眼神里满是复杂，他自己也清楚，他做不到。不是因为法律，不是因为协议，而是源于内心的愧疚与责任，是索科维亚废墟上滋生的心魔，那个不停告诉他必须被约束的声音。
罗斯走上主席台，一身军装，勋章熠熠生辉，每一步都带着阅兵般的刻板与威严。他站在讲台后，目光扫过全场，语气沉稳有力，不容置喙。他说今天众人相聚，不是为了庆祝，而是为了责任，不是为了限制自由，而是为了守护安全，索科维亚协议不是惩罚，是力量服务于人类的承诺。
台下响起礼貌而克制的掌声，娜塔莎注意到，瓦坎达的特查卡国王端坐不动，双手放在膝上，神情平静，眼神却锐利如鹰。他身边的年轻男子是王子特查拉，身着传统瓦坎达服饰，目光同样冷峻。
罗斯的演讲还在继续，细数协议的必要性，讲述索科维亚的教训，宣扬所谓新时代的秩序。娜塔莎听着，思绪却飘向远方，想起林逸说规则终将被滥用，想起他眼底毫不掩饰的不信任。她知道林逸是对的，可她也清楚自己的立场，没有规则，他们会沦为怪物，没有约束，善意也会酿成灾难。托尼创造奥创，是打着保护世界的旗号；史蒂夫信任神盾局，却不知其早已被九头蛇渗透。他们都坚信自己在做正确的事，可最终，代价由世界承担。
或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