柏林的冷雨裹着风,砸在脸上像细碎的冰碴。
林逸降落在市郊废弃工厂的屋顶,雨水刚碰到他的外套,就被生物力场弹开,在他周身腾起一层薄薄的白雾。他刻意收了收体温,没让自己在雨里像个移动的暖炉——哪怕再收敛,一个浑身干爽、连头发丝都没湿的人站在暴雨里,本身就够扎眼了。
我以为你会早半小时到。阴影里传来声音,压得很低,刚好盖过雨声。
史蒂夫·罗杰斯从管道后面走出来,没穿那身标志性的制服,只套了件深棕色夹克,工装裤沾着泥点,帽檐压得很低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可就算他缩在阴影里,那股子笔挺的、像钢板一样的劲儿,也藏不住。
路上有点麻烦。林逸甩了甩不存在的水珠,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烦躁,罗斯那老东西跟疯了一样,派了四架战斗机咬着我不放,绕了大半个德国才甩掉。
史蒂夫点点头,没多问。他从夹克里摸出一台平板电脑,屏幕的蓝光在雨夜里晃得人眼晕。山姆刚发过来的情报,柏林警方最后追踪到巴基的踪迹,是在市中心的旧火车站。不过是十二小时之前的事了。
林逸接过平板,指尖抹掉屏幕上溅到的雨水。监控截图糊得跟马赛克似的,警方报告、目击者证词,全是些碎得拼不起来的信息,可他还是一眼就捋清了轨迹:从维也纳躲进货运列车混到柏林,在车站附近的小餐馆买过面包和水,之后就彻底没了踪影。
他受伤了。林逸指着其中一张最模糊的截图,指尖点在画面里男人的右臂上,左手一直捂着这儿,夹克上洇的全是血,应该是枪伤,不算重,不然撑不到现在。
他在躲。史蒂夫的声音压得更低,下颌线绷得紧紧的,不光躲警察,躲罗斯的特遣队,也在躲我。我给他留了神盾局的旧暗号,他一次都没回。
也许他不是不想回,是不能。林逸把平板递回去,语气很平,也许现在控制他身体的,不是巴基·巴恩斯,是冬日战士。
史蒂夫的表情僵了一瞬。雨下得更猛了,豆大的雨点顺着帽檐砸下来,流过他那张刻满坚毅的脸,他却连眼都没眨一下。那我们就更得找到他。要么在他做出更多没法挽回的事之前,要么在别人对他下死手之前。
林逸看着他。这个男人浑身都湿透了,站在暴雨里,像块泡不烂的石头,眼睛里烧着一股近乎偏执的火。这就是美国队长,哪怕全世界都说他的朋友是怪物,他也绝不会先松手。
你想让我用超级听力找他。林逸不是在问,是在陈述。
柏林有三百多万人,几百万个心跳。史蒂夫看着他,眼神里带着唯一的托付,可只有你,能从里面把他挑出来。
林逸没立刻接话。他闭了眼,把听觉彻底铺了出去。
一瞬间,整个柏林的声音都炸进了他的耳朵里。雨砸在几百万扇窗户上的噼啪声,地铁在地下隧道里轰鸣而过的震动,街边酒吧里跑调的歌声,公寓里情侣的争吵,婴儿的啼哭,还有几百万人杂乱的呼吸、心跳、低语……像一锅煮开的、乱哄哄的粥。
他一点点往下筛。先滤掉没完没了的雨声,再剥掉所有机械的轰鸣,把那些平稳健康的心跳一个个划掉,专找那些不对劲的——要么快得发慌,带着痛苦的紊乱,要么慢得反常,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压着。
他筛出了三个目标。东区的一个,心跳快得发飘,是瘾君子犯了毒瘾;南部的一个,心跳弱得快没了,是弥留之际的老人;还有一个……
西北方向,离这儿大概五公里。林逸猛地睁开眼,指尖指向城市的一角,心跳很怪,一半稳得像机器,一半乱得像要炸开。在旧工业区,挨着运河的地方。
那是东德时期的老厂区,现在基本全废了。史蒂夫立刻接话,动作快得没有一丝犹豫,走。
他们没开车。史蒂夫骑了辆老掉牙的摩托,油门轰起来突突直响,刚好被雨声盖过。林逸就贴在建筑的阴影里低空飞着,始终压着和摩托齐平的速度,不敢飞太高,怕被防空雷达扫到。雨幕成了最好的掩护,夜里的柏林灰扑扑的,只有路灯在湿漉漉的街道上,投下一圈圈昏黄的光。
十分钟不到,他们就到了目标区域。这里确实是一片废墟,废弃的厂房像巨兽腐烂的骨架,戳在雨里。碎掉的窗户,锈成废铁的钢架,墙上还留着几十年前的东德标语,早就被风雨泡得模糊不清,像被这座城市彻底遗忘的伤疤。
就在那儿。林逸落在史蒂夫身边,指着一栋三层的红砖楼。楼体还算完整,可窗户全空了,黑洞洞的,像死人的眼眶,三楼最右边的房间,只有一个心跳,很慢,警惕性拉满了。
史蒂夫熄了摩托引擎,两个人在雨里对视了一眼,没说话,都懂对方的意思。
我先上。史蒂夫刚抬脚,就被林逸拦住了。
不行,一起。林逸的语气没商量的余地,要是他现在不清醒,第一反应就是攻击。我不想你受伤,也不想失手伤到他。
史蒂夫犹豫了两秒,还是点了头。他从摩托后座的背包里拿出盾牌——不是那面印着星条旗的标志性盾牌,是一面纯黑的、没有任何标记的圆盾,在雨夜里几乎能融进阴影里。
走吧。
他们从后门进的楼。门早就破了,铰链锈得快散架,史蒂夫推得很慢,可还是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,在死寂的楼里荡开,两个人都顿了一下,屏住了呼吸。
楼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只有外面路灯的光,从破窗户里漏进来一点,照亮了飘在空气里的灰尘,还有满地的碎玻璃。
林逸开了X视线,扫过整栋楼。结构还算稳,可到处都是塌掉的墙和露出来的钢筋。三楼最里面的房间,一个人形轮廓缩在墙角,背靠着墙,右手握着一把枪,是老式的苏制马卡洛夫,枪身都锈了,可他握得很稳,枪口死死对着楼梯口。
他有枪。林逸压着声音,凑在史蒂夫耳边说。
我会小心。史蒂夫的脚步没停,放得极轻,踩在锈得发晃的金属楼梯上,还是免不了发出细碎的嘎吱声。
林逸看见,三楼那个轮廓瞬间动了,枪口抬得更高,指得更准了。
巴基。史蒂夫刚踏上三楼的平台,就开口喊了一声,声音放得很轻,像怕惊到一只受伤的野兽,是我,史蒂夫。别开枪。
没有回应。只有雨砸在楼体上的声响,还有风穿过破窗户的呜咽,像鬼哭。
林逸跟在史蒂夫身后,慢慢走上三楼。走廊很长,两边全是废弃的办公室,门要么敞着,要么歪歪扭扭地挂在铰链上,里面堆满了垃圾。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口,那个男人站了起来。
是詹姆斯·布坎南·巴恩斯,可又不太像。他瘦得脱了形,脸色惨白,脸上带着新鲜的淤青和擦伤,右臂的夹克被血浸透了一大片,已经干硬了。最让人心里发紧的是他的眼睛,空的,茫的,像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,根本不是眼前的两个人。
巴基。史蒂夫又喊了一声,声音更软了,你看着我,是我,史蒂夫。
巴基的眼睛终于聚了焦。他先看了看史蒂夫,又扫到旁边的林逸,眼神瞬间变得锋利,像被踩了尾巴的狼。队长。他的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,还有……超人。
你的胳膊受伤了。史蒂夫往前迈了一小步,巴基立刻把枪举了起来,枪口正对着他的胸口。
别过来。
巴基,你听我说。史蒂夫的脚步停住了,举起空着的左手,示意自己没有恶意,维也纳的事不是你做的,有人在陷害你,我们是来帮你的,我们需要你帮我们找出真相。
真相?巴基重复着这两个字,像第一次听见一样。他摇了摇头,左手猛地按住太阳穴,表情痛苦得扭曲了,我记不清……脑子里有画面……爆炸……一个老人……
是特查卡国王,瓦坎达的国王。他在维也纳被杀了,所有监控都说是你做的。林逸站在原地没动,语气很平,可那监控是假的,对不对?有人用了你的脸,或者,有人控制了你。
巴基的眼神瞬间更乱了。控制……他们一直都能控制我……他放下枪,双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