柏林东南区，一栋毫不起眼的公寓楼顶层，藏着莎伦·卡特的临时安全屋。屋里陈设简陋得不能再简陋，一套磨得发旧的布艺沙发，一张掉了漆的木桌，两把普通椅子，橱柜里塞得满满当当的全是罐头食品。厚重的窗帘死死遮住窗户，既挡了外界窥探的目光，也将清晨的天光隔绝在外，屋里始终蒙着一层暗沉的色调。
巴基坐在桌沿，机械左臂平平搭在桌面上，右手攥着一杯水，小口小口地抿着。身上的伤口已经被林逸用热视线粗略灼烧止血，在没有任何医疗设备的情况下，这是唯一能勉强防止感染的办法。钻心的疼痛漫遍全身，可巴基连眉头都没皱一下，冬日战士那些年经受的折磨，远比这要惨烈百倍，他早就习惯了硬扛。
莎伦说会带医疗用品过来，林逸靠在窗边，始终用X视线扫视着楼下的街道。柏林的清晨渐渐活了过来，赶着上班的人流、蹦蹦跳跳上学的孩子、骑着车送报的工人，一切都平和得过分，反倒让人心里发慌。林逸低声说了句，莎伦迟到了。
巴基的声音沙哑得厉害，他抬眼看向林逸，语气里带着几分劝诫，说莎伦大概率是遇上了麻烦，还让林逸赶紧离开。一旦罗斯发现他在帮自己，林逸的处境只会更危险。
林逸转身抵在墙上，语气平淡却坚定，他的处境早就够糟了，更何况答应了史蒂夫，要护着巴基直到对方回来。
巴基扯了扯嘴角，那模样勉强能算个笑。他轻声念叨着史蒂夫，说这人永远都这样，总觉得自己能拯救所有人。话音落下，他的眼神飘向远方，陷入了遥远的回忆。早年在布鲁克林，因为父亲失业家里穷困，总有大孩子欺负他，那时候史蒂夫个头还不到他一半，却硬生生挡在他身前，扬言要跟对方打一架。
林逸静静听着，没有打断。
巴基终于露出了真切的笑意，可转瞬就消散无踪。他说史蒂夫最后被打得鼻青脸肿，却躺在流着鼻血的地上，第一时间问他有没有事。
光线从窗帘缝隙钻进来，在巴基脸上割出一道道细碎的光斑，林逸依旧沉默地听着。
巴基又重复了一遍史蒂夫的固执，低头盯着自己的金属手臂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，说自己根本不值得史蒂夫这样拼命。
林逸只回了一句，史蒂夫觉得值得。
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，只剩墙上时钟的滴答声，和远处街道隐约传来的车流声响，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约莫十分钟后，门锁传来轻微的转动声。林逸瞬间绷紧身体进入戒备状态，进门的却是莎伦·卡特。她一手拎着医疗箱，一手提着装食物的袋子，脸色沉得难看。
莎伦快步走到窗边，撩开一点窗帘缝隙往外看，语气急促地说外面出了事，罗斯的人正在封锁整个街区，从外围逐户搜查，最多二十分钟，就会搜到这间屋子。
林逸皱紧眉头，不解他们是如何找到这里的。
莎伦的目光落在巴基身上，解释说是柏林警方的监控网络，罗斯有权限调取所有摄像头画面，用面部识别算法锁定了这片区域。巴基昨天在车站被拍到，画面虽模糊，却足够定位，再加上今早层层收缩的搜查范围，目标已经很明确。
巴基撑着桌子站起身，动作带着几分僵硬，他说自己马上离开，不能连累两人。
莎伦摇着头否决，说他根本走不掉。天上至少盘旋着四架直升机，全程开启热成像扫描，地面每条街道都设了检查点，罗斯这次是铁了心要把巴基捉拿归案。
巴基的金属手骤然攥紧，指节处发出细微的机械摩擦声，他说那就战斗。
林逸立刻反驳，说这样只会坐实他恐怖分子的罪名，事情还有别的解决办法。
他走到房间正中央，闭上眼集中精神，超级听力如同一张大网铺展开去，将整个街区的声响尽数捕捉。士兵整齐的脚步声、装甲车轰鸣的引擎声、对讲机里断断续续的指令、直升机螺旋桨搅动空气的呼啸，还有，三条街外，一道熟悉的心跳声。
是娜塔莎。
林逸清晰地听见她的声音，冷静又专业，正在向罗斯汇报搜查进度。她的心跳比平日稍快，却节奏平稳，这是她身处高压状态下独有的镇定。
林逸睁开眼，报出了精准的人数和装备，三十七名全副武装的士兵，四架直升机，六辆装甲车，罗斯亲自坐镇指挥，娜塔莎·罗曼诺夫也在现场。
巴基的神情瞬间变得复杂难辨，低声说她是来抓自己的。
莎伦无奈地叹气，说娜塔莎也是奉命行事。索科维亚协议签署后，所有签约国的特工都必须配合抓捕行动，她没有选择的余地。
林逸却不这么认为，他知道娜塔莎从来都有自己的选择，只是两人立场不同，信念相悖，这份分歧终究会把他们推向对立面。
巴基的声音重新冷了下来，褪去了所有情绪，变回了那个执行任务的冬日战士，他只需要一个计划。
林逸看着他，又看向莎伦，片刻后做出了决定。
他让巴基投降。
柏林联合反恐中心的地下三层，是一间密不透风的审讯室。灰色的吸音墙壁隔绝了所有声音，屋里只有一张金属桌和两把椅子，天花板上的摄像头亮着 steady 的红灯，厚重的防弹金属门只能从外部开启，处处透着压抑的窒息感。
巴基被特制的磁力手铐固定在桌前，双手锁在桌面上，桌子又被螺栓死死钉在地板上，动弹不得。他的机械左臂额外加装了抑制器，淡蓝色的指示灯不停闪烁，宣告着这条机械臂正处于彻底休眠的状态。
金属门被推开，罗斯将军大步走了进来，笔挺的军装上挂满了勋章，神情倨傲。他身后跟着两人，托尼·斯塔克一身便装，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，娜塔莎·罗曼诺夫穿着黑色战术服，神情平静得近乎麻木。
罗斯径直坐在巴基对面，将一份文件夹甩在桌上，开口喊出詹姆斯·布坎南·巴恩斯的全名，又点出冬日战士的代号，直言他是维也纳联合国中心爆炸案的首要嫌疑人，造成包括瓦坎达国王特查卡在内的十二人死亡、三十七人受伤，让他有话直说。
巴基缓缓抬眼，目光依次扫过罗斯、托尼，最后落在娜塔莎身上，又转回头看向罗斯，只说了一句，自己没有做过这件事。
罗斯翻开文件夹，将几张放大的照片推到巴基面前，画面清晰得刺眼，一个身着黑色作战服、有着金属左臂的男人，在维也纳会议中心外放好背包后悄然离开，二十分钟后，炸弹轰然爆炸。
巴基依旧否认，可声音里却掺了一丝自己都察觉不到的不确定。
罗斯又推过一份DNA检测报告，语气带着胜券在握的笃定，说现场找到的头发、指纹全都匹配，还有七名目击者指认，证据链完整得堪称教科书级别。
巴基咬着牙，说自己是被陷害的。
托尼突然前倾身体，目光锐利地盯着巴基，追问谁有这样的本事，能完美伪装成他，留下他的DNA证据，还让所有摄像头都拍下假画面。
巴基沉默了，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，这是史蒂夫小时候紧张时的小动作，不知何时被他刻进了骨子里。良久，他才低声说自己不知道，只记得醒来时就在维也纳的一间房间里，有人给他看了国王的照片，随后耳边响起断断续续的声音，一些陌生的词汇，再之后的事情，就全都不记得了。
娜塔莎终于开了口，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，询问那些词是什么。
巴基的呼吸骤然急促，闭上眼，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。他断断续续地吐出一串俄语词汇，渴望、锈迹、十七、黎明、焚化炉、九、善良、回家、一、货车。
每说出一个词，他的身体就剧烈颤抖一分，当最后一个词汇落下，他猛地睁开眼，瞳孔骤然收缩，整个人如同被高压电击般僵直不动。
娜塔莎转头向罗斯解释，这是冬日战士的激活指令，神盾局的档案里有明确记载，七十年代苏联心理学家研发的控制程序，特定的俄语词汇序列，能直接绕过巴恩斯的自主意识，强行唤醒冬日战士人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