爆炸的余波还没散,墙上的灰正往下飘,像一场发了霉的雪。每一粒都在应急灯的惨白光束里转,飘,最后要么砸在冰冷的地上,要么粘在休眠舱的玻璃上,要么落在巴基·巴恩斯抖得不成样子的肩膀上。
托尼·斯塔克站在炸开的墙洞边,战甲上还沾着外面的雪,室内的暖气一烘,融成细细的水珠顺着金属往下滑,像没人看见的眼泪。面罩早就弹开了,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——不是不怒,不是不疼,是连情绪都烧空了,只剩一片冰碴子似的空白,像有人把他的魂从躯壳里整个掏走了,剩下个只靠理智和怒火驱动的铁壳子。
林逸能看见更多。他能看见托尼瞳孔细微的收缩,能看见颈动脉跳得快要炸开,能看见他手指在战甲控制面板上无意识的抖。他能听见托尼的心跳,快得像在被人追着跑,重得像在擂鼓,乱得像暴风雨里翻船的海。
他还能听见托尼的呼吸,又短又浅,每一口吸气都像溺水的人拼命往水面扑,每一口呼气都压着快要崩出来的呜咽。
托尼。史蒂夫·罗杰斯开口,声音很轻,很稳,可林逸能听出那平稳底下藏不住的抖。美队把盾牌举在身前,不是要攻击,是防御,是挡。他站在托尼和巴基中间,像一堵墙,一道跨不过去的线。
让开,史蒂夫。托尼说。声音平得像一潭结了冰的湖,太平了,平得让人发毛。我最后说一遍。让开。
我不能。史蒂夫说。三个字,没解释,没道歉,没求他。就只是把事实砸在这儿,像他七十年里每一次做的那样——他不会丢下同伙,不会在朋友最惨的时候转身,不会因为任何代价、任何威胁,放掉他认死理的“对”。
托尼笑了。那根本不是笑,是气从扯破的肺里挤出来的声响,哑的,碎的,带着血腥味。
你不能。他重复了一遍,点了点头,像个终于看懂了复杂公式的学生,你不能。因为你选了。在知道真相之后,在知道他对他们做了什么之后,你还是选了站他那边。站在杀了我父母的人那边。
他被控制了,托尼!史蒂夫的声音终于破了,裹着疼,裹着求,那不是巴基!那是冬日战士,是九头蛇的武器,那不是巴基!
那是他的脸!托尼的平静终于碎了,像玻璃砸在地上,炸出来的全是烧得滚烫的怒火,那是他的手!那就是他!管他是不是被控制,管他记不记得,管他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——是他杀了他们!是他把我妈从车里拖出来,掐着她的脖子,直到她断气!是他一刀刀捅进我爸的胸口,直到血流干!
战甲的武器系统发出刺耳的充能嗡鸣,肩炮弹了出来,微型导弹舱全开,掌心炮的光亮得晃眼。托尼的眼睛死死钉在史蒂夫身后的巴基身上,钉在那个跪在地上、双手捂着头、浑身抖得像筛子的男人身上。
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,罗杰斯?托尼的声音又沉了下去,低得像蛇在草里爬,我爸一辈子都敬着你。他总提你,美国队长,他最伟大的发明,他最大的骄傲,他没能救回来的朋友。他书房里摆着你的照片,你的档案,你的一切。他总说,要是你还活着,肯定懂他,肯定站他这边,肯定能当他的朋友。
他往前迈了一步。战甲的金属脚踩在混凝土碎块上,发出刺耳的碾磨声。
结果呢?你护着杀了他的人。
史蒂夫的嘴唇在抖。哪怕隔着一段距离,林逸也能看见他脸上每一块肌肉都在抽,蓝眼睛里翻来覆去的疼、愧疚、挣扎,可到最后,那些情绪全沉了下去,凝成像石头一样硬的决心。
我很抱歉,托尼。史蒂夫的声音哑得厉害,为你父母的事,我真的很抱歉。可巴基是我的朋友,他需要帮助,他需要——
我不需要你的道歉!托尼突然尖叫出声,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撞来撞去,弹回来,像无数个冤魂在喊,我需要你让开!我需要你选一次对的!我需要你站在正义这边,站在受害者这边,站在我这边!就这一次,史蒂夫,就这一次,别当你那该死的圣人,当个人!当个有血有肉、会恨、会疼、会想报仇的人!
复仇救不了任何人,托尼。林逸开口,往前迈了一步,站在史蒂夫和托尼中间,偏了半个身位,既没完全挡住托尼的视线,也没把自己全怼在枪口上。是个很小心的、想拉架的姿势。泽莫要的就是这个——我们自己人打自己人,最后都变成和他一样的疯子。巴基和你爸妈一样,都是受害者。
托尼猛地转向林逸,眼睛里的火几乎要喷出来烧穿他。
你。那个字像颗淬了毒的子弹,你早就知道。柏林的时候就知道,机场的时候就知道。你一直都知道,可你选了闭嘴。你选了帮他瞒。你选了当帮凶。
我不知道全部。林逸尽量让声音稳,可还是能听见自己心跳往上窜,生物力场已经本能地绷紧,等着接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攻击,我只知道他被控制,只知道九头蛇拿他做了惨无人道的事。可具体是什么,我也是今天,在这个房间里,和你同时看见的。托尼,我没背叛你,我只是——
你只是选了你的队。托尼打断他,声音冰得能冻死人,就像他一样。
他抬起手,掌心炮的光猛地亮到极致,对准了林逸。
那我也该选我的了。
仗是怎么打起来的,没人说得清。
没有战术,没有走位,没有超级英雄打架时那种花里胡哨的招式互换。就只剩怒,纯得不能再纯的、恨不得把对方撕成碎渣的怒。
托尼的第一炮,没冲巴基,甚至没冲史蒂夫。他对着林逸扣了扳机。
掌心炮的能量束在这么近的距离里根本躲不开,林逸也没躲。抬手就把生物力场凝在身前,半透明的屏障硬生生接住了这一炮,能量撞上去炸开,碎成漫天金闪闪的光点,像烟花,又像掉下来的眼泪。冲击力推着他往后滑了小半步,靴底在地上犁出两道浅沟。
托尼,停下!林逸喊,可托尼已经冲了上来。
马克46号——托尼最新、最狠、为了应对所有极端情况改出来的战甲,直接拉满了功率,金属拳头带着推进器的尾焰,直奔林逸的脸。林逸侧头躲开,拳头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去,带起的风压割得人脸疼。他伸手抓住托尼的胳膊,想把人制住,可托尼另一只手已经顶在了他胸口,掌心炮零距离开火。
轰!
林逸直接被炸飞出去,撞穿了两堵混凝土墙,摔进隔壁的房间。灰尘和碎石像瀑布一样砸下来,把他埋了个严实。
林逸!史蒂夫喊出声,可托尼已经转头盯上了他。
轮到你了,队长。托尼的声音从战甲的外置扬声器里传出来,冰的,机械的,半分人味都没有。
史蒂夫举起盾牌,接住了托尼的第一轮齐射。微型导弹、脉冲炮、激光切割器——所有能用上的武器同时开火,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出一场金属和能量的风暴。盾牌吸走了大部分冲击,可爆炸的余波还是推着史蒂夫往后退,靴底在地上磨出刺耳的尖响。
巴基,走!史蒂夫回头喊,可巴基没动。他还是跪在那儿,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金属手,盯着那双在录像里、在破碎的记忆里,掐断过一个女人脖子、捅穿一个男人心脏的手。
我……我都做了什么……他喃喃自语,声音轻得快听不见,可在场的人都有超常的听力,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你杀了我父母。托尼说,声音里裹着一种诡异的、近乎温柔的东西,可比任何怒吼都要吓人,你杀了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,一个没带武器的老人,在他们求你的时候,在他们看着你眼睛的时候,你杀了他们。而你甚至不记得。你连记得都不配。
托尼,够了!史蒂夫冲上去,盾牌横着挥出去,狠狠砸在托尼的战甲胸口。振金和合金撞在一起,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。托尼往后踉跄了两步,立刻稳住,战甲推进器全开,整个人像炮弹一样撞向史蒂夫。
两个人狠狠撞在一起,滚着摔过半个房间,撞翻了控制台,撞碎了休眠舱的基座,最后砸在墙上,混凝土裂出蛛网似的缝,钢筋都露了出来。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