纽约皇后区,一栋墙皮掉得斑斑驳驳的老式公寓顶层,一间逼仄的开间。
屋里没什么像样的家具,一张吱呀作响的行军床,一张从旧货市场淘来的、漆皮掉得七零八落的书桌,一把歪歪扭扭的椅子,再加一个简易衣柜,就是全部家当。墙角堆着几个纸箱子,里面塞着几件换洗衣物和零碎杂物。唯一的窗户对着防火梯和后巷,看不到什么好风景,胜在够偏、够安静,租金也便宜——便宜到彼得必须同时打三份零工,才能勉强付得起房租,再抠出点钱买吃的和最基础的生活用品。
披萨店外送,便利店夜班,图书馆整理书籍,三份工连轴转,把他的时间挤得满满当当。
这里再也不是梅姨那间永远飘着阳光和烤饼干香气的公寓了。没有本叔坐了十几年的旧扶手椅,没有梅姨在厨房哼着歌洗碗的声响,没有MJ来做客时,空气里那种又甜又慌的微妙气氛,也没有奈德凑在他耳边,叽叽喳喳聊新出的乐高和游戏的热闹。
这里只有四面泛黄的白墙,窗外永远停不下来的城市噪音,还有浓得化不开的、像能攥出水来的寂静。
彼得坐在书桌前,就着台灯惨白的光,一点点补着手里那套红蓝纳米战衣。
至圣所那一战,再加上之后的几场乱子,战衣早就破得不成样子,大半纳米单元失了效,自修复功能基本瘫痪,传感系统和力量模块也得重新校准。可他现在没有斯塔克工业的实验室,没有星期五帮他算数据,甚至连适配的纳米材料都凑不齐。手边的工具只有二手电子市场淘来的基础焊台、万用表,还有一套精密螺丝刀,材料要么是从废弃电子设备里拆的,要么是网上零买的替代零件,剩下的,全靠他对着托尼留下的数据库,自己一点点摸、一点点改。
他的动作很慢,却稳得惊人。指尖因为长时间碰焊锡和细小零件烫得发红,可蜘蛛侠的精准控制力,让他能完成常人根本做不到的微操作。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来,他就随手用袖子抹一把,屋里全是松香、金属和旧电子元件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只有修战衣的时候,他才能暂时忘了自己是谁。
不用做那个失去了所有亲人、被朋友遗忘、被整个世界丢下的彼得·帕克,只需要做个修东西的人,安安静静把这件对他而言最重要的工具,一点点拼回原样。
这套战衣,是他和“蜘蛛侠”这个身份最后的、也是最牢的联结,是他能守住梅姨那句“能力越大,责任越大”的,唯一的路。
几个小时过去,他终于把左臂的传感线路修好,力量反馈回路也做了初步校准。他轻轻吐了口气,放下工具,揉了揉僵得发酸的脖子。窗外的天早就黑透了,城市的霓虹透过薄窗帘,在地板上投下模模糊糊的光影。
他起身走到墙角,掀开盖在小冰箱上的旧床单,拿出一罐最便宜的速食豆子,拿着附赠的塑料叉子,一口一口机械地往嘴里塞。味道谈不上好坏,只是能给他补充点必要的热量。
吃着吃着,他的目光落在了桌角那个倒扣着的相框上。
他知道里面是什么——很多年前在科尼岛拍的照片,他、梅姨、本叔,三个人笑得没心没肺。可他从来没把相框翻过来过。有些回忆太锋利了,尤其是在这样只有一个人的深夜,碰一下,就能把他仅剩的那点平静割得稀碎。
快速吃完这顿“晚饭”,他把战衣仔细叠好,塞进黑色运动背包的夹层里,换了身宽大的深色连帽衫和工装裤,扣上棒球帽,背上包,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个临时的“家”。
他没有荡蛛丝。现在的蜘蛛侠,需要的是低调。
他就像无数个在纽约讨生活的普通年轻人一样,融进夜晚的人流,挤上地铁,去打工的便利店上夜班。夜班的日子枯燥得很,整理货架,收银,应付偶尔进来买烟买酒的客人。他刻意绕开了所有可能碰到MJ和奈德的区域,哪怕他心里清楚,就算迎面撞上,他们也只会把他当成个有点眼熟、却叫不上名字的校友,连半分多余的交集都不会有。
这种感觉,比彻底的陌生还要疼,像钝刀子慢慢割着心口。
凌晨交班,他没有立刻回公寓。拐进没人的小巷,三两下换好战衣,纳米材料顺着皮肤流淌覆盖,面甲合拢的瞬间,世界在增强视觉里换了副模样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感受着战衣修复后久违的贴合感,抬手射出蛛丝,轻盈地荡上了屋顶。
纽约的夜晚从来不会消停。抢劫,斗殴,夫妻吵架,车祸,大大小小的麻烦像城市的脉搏,从来没停过。红蓝色的身影再次穿梭在高楼之间,敏捷,精准,又沉默。
他追回被抢的女士手包,拉开打红了眼的街头混混,把困在空调外机上的小猫抱下来,帮司机把抛锚的车推到路边。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,可他做得认认真真。没有媒体跟拍,没有人群欢呼,大多数被他帮过的人,惊魂未定地道完谢,一转头,他就已经融进了夜色里,连名字都不会留下。
这正是他想要的。
一个没有名字,没有过去,没有牵挂的符号。一个只在需要时出现,解决完麻烦就消失的影子。责任,成了他在无边孤独里,唯一能抓住的锚点。
凌晨三点,他回到那间狭小的公寓。脱下战衣,仔细检查有没有新的破损,简单擦了擦身子,又坐回书桌前,接着修白天没弄完的部分。
一天又一天,都是这样循环。
这就是彼得·帕克,或者说,蜘蛛侠,全新的、孤独的开端。世界忘了他,他也把自己放逐到了世界的边缘。只有皇后区的夜色,和这身红蓝战衣,成了他仅剩的、沉默的伙伴,和战场。
瓦坎达,边境地带。
和皇后区那间逼仄的开间比起来,林逸和娜塔莎在瓦坎达的家,简直是世外桃源。
一栋把当地传统工艺和振金科技揉在一起的房子,建在缓坡上,推开窗就能看见远处连绵的山峦和郁郁葱葱的稀树草原。特查拉国王兑现了承诺,这里不仅是住处,还配了基础的安全防护、通讯和医疗设备,又给足了他们隐私,半点不打扰。
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,空气里飘着现磨咖啡的香气,还有烤面包的暖香。林逸穿着简单的休闲服坐在餐桌旁,面前悬浮着天剑局发来的全息简报,都是近期全球异常能量波动的报告。娜塔莎站在开放式厨房的料理台后,动作利落地做着早餐,晨光落在她身上,把那双总是带着锐利的灰绿色眼眸,衬得格外柔和。
距离纽约的多元宇宙裂缝事件,还有梅姨的葬礼,已经过去好几周了。
明面上的烂摊子都收拾得差不多了,斯特兰奇和王拼尽全力稳住了裂缝,沙人和电光人被重新拘禁,二十四小时严密监控;奥托博士和绿魔跟着那道小型裂缝消失,至今下落不明。就连之前铺天盖地的、关于神秘客和蜘蛛侠身份的舆论,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抹掉了,只剩几句语焉不详的报道,很快就被别的新闻盖了过去。
日子好像终于回到了“正轨”。
林逸和娜塔莎正式接了天剑局高级顾问的头衔,不用出全职任务,只处理最棘手的重大危机。大多数时候,他们就像现在这样,安安静静地过着二人世界,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平静。
那些创伤当然还在。夜里偶尔惊醒的噩梦,突然的沉默,对托尼、对逝去的战友的怀念……可只要身边有彼此,那些伤疤就总能被一点点抚平。从沃米尔星的生死与共,到灭霸响指后五年的互相支撑,再到一场场危机里的并肩作战,他们的关系早就坚不可摧,成了这个乱糟糟的世界里,彼此最稳的港湾。
“非洲东部又测到一次微弱的空间震颤,在肯尼亚和坦桑尼亚交界的无人区,特征和之前的空间疤痕差不多,但强度很低,只持续了不到0.3秒。”林逸划着简报,眉头微微皱着,“斯特兰奇那边确认了不是魔法侧的扰动,天剑局派了无人机过去,大概率又是一次自然衰减的能量回响。”
“频繁的时间旅行,还有无限宝石的折腾,给空间结构留的后遗症,比我们想的更久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