纽约,皇后区。
往日里飘着披萨和热狗香气的街道,现在只剩下硝烟、焦糊和说不出的腥臭味。枪声、爆炸声、能量武器的嘶鸣、非人的嚎叫,还有人类的哭喊,搅成一锅乱粥。马路被坠毁的飞行器、倒塌的墙皮、废弃的汽车堵得严严实实,霓虹灯早就灭了,只有燃烧的火焰和划过天空的能量束,把城市照得忽明忽暗,像个巨大的鬼屋。
一道红蓝色的影子,在这片废墟里高速穿行。他没吐蛛丝——那种标志性的“咻咻”声在战场上太显眼,也太费蛛丝液。手腕上戴着蜘蛛协会给的潜行手环,微力场帮他吸附在墙壁上,还能消音,比蛛丝更适合这种需要偷偷摸摸救人的场合。
彼得·帕克,或者说蜘蛛侠,刚从半塌的公寓楼里钻出来。最后一家被困的居民,父亲断了根肋骨,母亲抱着吓傻的小女儿,十几岁的哥哥脸上沾着血,却死死护着妹妹。他用床单和水管拧了个简易拖板,绕开两波在街上巡逻的装甲兵,把他们送到了三个街区外的疏散点。
“谢谢你……蜘蛛侠。”那位母亲哽咽着伸手想抓他的胳膊,彼得却往后退了一步,隐进了阴影里。
“沿着墙上的绿箭头走,别停。保重。”他压着嗓子,用变声器说了一句,转身就跳上了屋顶。
没时间接受感谢,也没时间感受那点“被需要”的暖意。每多耽误一秒,就可能多一个人死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。凯伦在他视野边缘刷着不断刷新的求救信号,红色的标记密密麻麻,像爬满了屏幕的血点。皇后区,他从小长大的地方,他发誓要守护一辈子的社区,正在被一点点撕碎、烧光。
“彼得,你的心率142,肾上腺素持续超标。建议找个安全点,休息五分钟,补充能量。”凯伦冷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“没时间。”彼得蹲在水塔后面,喘着粗气,肺里像烧着一样。超级听力同时捕捉着好几个方向的动静:东南边有交火声,是国民警卫队在扛;西北边……有尖叫声,还有一种……咯吱咯吱的咀嚼声?听得他后颈发凉。“下一个目标在哪?”
“东59街的老旧印刷厂。有微弱生命信号,正在快速衰减。但那个区域有强烈异常能量,和次级裂隙的特征不一样。非常危险,建议撤离。”
“收到。”彼得深吸一口满是灰尘的空气,瞥了眼手腕上的维度手环——格温给他的简化版,用来稳定自身维度和预警空间异常。此刻手环正微微震动,频率和周围空气里那种“滋滋”的杂音一模一样。自从末日军团降临,这手环就时不时抽风,像在提醒他,这个世界正在被人揉成一团废纸。
他没再犹豫,像只真正的蜘蛛,沿着防火梯悄无声息地滑下去。沿途避开了一队搬着奇怪零件的装甲兵,用两发无声撞击网解决了两个落单的虫兽。动作干净利落,甚至有些机械。每次看着那些怪物化成一滩恶心的粘液,他的胃都会翻江倒海。这不是打抢劫犯,不是打绿魔,这是战争,是你死我活的灭绝。而他,只是个还没毕业的高中生,拿着蛛丝发射器,在地狱里捞人。
越靠近印刷厂,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就越强烈。不是冷,是死寂的冷。街上的战斗痕迹看着很旧,可地上的血还是湿的。最诡异的是声音——除了那阵越来越清晰的咀嚼声,什么都没有。连风都停了。
蜘蛛感应在后颈炸了,不是面对枪口那种尖锐的刺痛,是黏糊糊的、带着恶心和悲恸的麻痒,顺着脊椎爬满全身。
“凯伦,扫一下里面。”
“扫描失败,干扰太强。检测到多个重叠的生物热源,生命信号极其微弱。能量读数……无法识别。彼得,求你了,走吧。”
走?里面还有人。
彼得咬了咬牙,从通风管道钻了进去。印刷厂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弥漫着灰尘、油墨和……甜腻的腐臭味。巨大的印刷机像沉默的钢铁巨兽,瘫在阴影里。唯一的光,来自厂房深处的角落——一种像铁锈和干血混合的暗红色微光。
咀嚼声就是从那里来的。咯吱,咯吱,还有金属被慢慢撕裂的嘎吱声。
彼得落在一台印刷机顶上,屏住呼吸,超级视力聚焦过去。
然后,他的世界,碎了。
地上散落着国民警卫队的制服碎片,还有他昨天在疏散点见过的那个中士的帽子。尸体不是被枪打死的,是被撕碎的,啃烂的。内脏和骨渣涂了一地,血在暗红色的光下,黑得像沥青。
而在这片地狱的中心,跪着一个身影。
一个金红色的身影。
那标志性的流线型装甲,那胸口曾经闪耀着温暖白光的反应堆轮廓……此刻只剩下破损、凹陷,覆盖着厚厚的暗红色锈蚀。纳米装甲熔融后又凝固,形成丑陋的尖刺和瘤子。头盔碎了一大半,露出了下面的脸。
托尼·斯塔克的脸。
但绝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托尼。那张脸苍白如纸,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,泛着死人的青灰色。眼睛的位置是两个燃烧着猩红光芒的黑洞。嘴咧得极大,嘴角撕裂到耳根,露出参差不齐、沾满黑红色污渍的牙齿。他的双手已经不是手了,变成了锋利的金属钩爪,此刻正深深插进一具尸体的胸腔,掏着什么,然后塞进那张恐怖的嘴里,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。
它似乎感觉到了彼得的目光,猛地转过头。
那双猩红的黑洞,“看”向了他。
“咕……呃……”
一种混合了金属摩擦、液体冒泡和嘶哑气声的噪音,从它破碎的喉咙里挤出来。它歪了歪头,像在辨认猎物。
然后,彼得听到了一个词。一个扭曲、变调,却刻在他骨头里的词:
“……帕……克……?”
嗡——!
彼得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。
所有声音都消失了。远处的炮声,近处的咀嚼声,他自己的心跳,全都没了。视野里只剩下那个跪在血泊里、啃着尸体的怪物,还有那张属于托尼·斯塔克的脸。
泰坦星上,托尼抱着化为灰烬的他,说“我很抱歉”。
葬礼上,佩珀把那个弧形反应堆放进河里,随波飘远。
无数个夜晚,他对着斯塔克大厦的废墟,小声说“我做到了,斯塔克先生”。
所有的回忆,所有的思念,所有的愧疚,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,把他彻底淹没。
托尼。
斯塔克先生。
那个像父亲一样的人。
他回来了。
以这种最亵渎、最恐怖、最绝望的方式。
“不……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彼得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微弱的颤抖,腿像灌了铅一样钉在原地。脚跟不小心磕在印刷机边缘,发出“哐”的一声轻响。
这声音像个信号。
“丧尸钢铁侠”猛地从尸体上抽回爪子,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。装甲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,胸口的锈蚀光芒亮了几分。它朝着彼得,一步一步走过来。步伐僵硬,关节咔哒作响,却异常稳定。
“……饿……帕克……新鲜的……”它咧着嘴,露出一个能把人吓疯的笑容,黑色的涎水滴在地上,腐蚀出一个个小坑。
“彼得!高能反应!它在启动武器!”凯伦的尖叫刺破了他的混沌。
只见它抬起左臂,装甲板翻开,露出下面严重损毁、却依旧流淌着暗红能量的掌心炮。炮口对准了彼得。
“跑!快跑啊!”
彼得动不了。他眼睁睁看着那道红黑色的能量束射过来,直到爆炸的气浪把他掀飞,他才凭着本能滚到一边。印刷机的碎片砸了他一身,疼得他龇牙咧嘴,可脑子还是懵的。
“你不是他!你不是!”他嘶吼着,不知道是在对怪物喊,还是在骗自己。他手脚并用地往后爬,撞翻了油墨桶,黑色的液体溅了他一身。他不再是那个无所不能的蜘蛛侠,只是个被噩梦击垮的孩子。
丧尸钢铁侠低吼着逼近,钩爪划过钢铁支架,留下深深的沟壑。
“彼得!林先生的紧急通讯!”凯伦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几乎是同时,印刷厂的侧墙轰然倒塌!一道身影带着满天烟尘,砸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