瓦坎达王庭，清晨，晨光透过几何窗格斜切进来，在光可鉴人的黑色振金地面上，投下长短不一的光斑。空气里混着淡淡的焚香和金属冷却的味道。往常这个时候，这里早就挤满了吵吵嚷嚷的朝臣和使节，可现在，整个大厅空荡荡的，只有高处的黑豹雕像，沉默地俯瞰着空无一人的王座——上面甚至落了一层薄薄的灰，没人顾得上擦。
王座下方的决策平台上，舒莉窝在一张悬浮椅里。她没穿那些繁琐得要命的王室礼服，只套了件深紫色工装连体裤，肩上随意搭着半件象征王权的振金披肩，边角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机油。长发编成复杂的辫子盘在脑后，露出光洁的额头，还有那双和特查拉一模一样的眼睛——清澈，却带着远超年龄的沉重。眼下的青黑浓得像化不开的墨，是连续熬了三个通宵的痕迹，手边的冷咖啡已经空了第三杯。
十几面全息屏幕在她面前呈扇形展开，亮得晃眼。左边是烧得通红的全球战况图，红色像瘟疫一样啃着蓝色的防线；中间是宇宙调谐器的三维结构图，好几处关键节点还在闪着刺眼的橙红色故障灯；右边密密麻麻全是内政报告，从矿区塌方到难民抢粮，事无巨细全堆在她眼前。
“……东部矿区七号通道昨晚地震塌了，修复要12小时，振金产量掉5%，已经切了备用矿脉。”
“中和剂生产线拉满了，第一批300剂刚封装完，正在装车发往前线。”
“白狼分队在北部雨林打退了一波时间行者，抓了两个活的，装备已经送技术部拆了。”
“元老院又炸锅了，说平民往山地部落疏散的时候，碰坏了老祖宗的壁画，要你给个说法。”
信息流像瀑布一样砸下来，舒莉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得飞快，快得拉出残影。偶尔停下来皱一下眉，给出的指令却干净利落，半点儿拖泥带水：
“调河流部落的工程机器人去七号通道，别的都往后排，先保调谐器的振金供应。”
“中和剂先紧着边境斥候和皇家卫队发，告诉班纳，盯着点毒素的变种，配方随时准备改。”
“白狼队所有人记一等功，阵亡的按最高标准抚恤。敌方装备重点拆时间扰动模块，看看能不能攒个反制器出来。”
“回元老院：遗产清单跟各部落长老对过三遍了，疏散的时候有边境战士全程护送，欢迎他们派代表跟着监督。要是再挑事，就让他们自己去守那些祠堂。”
她的声音很稳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。身后的姆巴库抱着犀牛头杖，像一座沉默的山。这位贾巴里部落的首领，如今是瓦坎达的军事统帅，对舒莉的每一个指令都微微点头，只有涉及军事调动的时候，才会用他那低沉的嗓音，补一两句糙得要命但管用的战术细节。
可表面的风平浪静下，压力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。舒莉能感觉到角落里侍从们偷偷投来的、带着担忧的目光；能听见通讯频道里，前线士兵压抑的喘息；更能从元老院那些老东西的话里，听出藏在恭敬背后的质疑——毕竟她才二十出头，毕竟特查拉还“失踪”在深海，毕竟敌人已经打到了家门口。
“公主！”一个内务官匆匆跑进来，跑得帽子都歪了，脸色发白，“塔洛坎的使者到了！是纳摩本人，带了四个卫士，现在停在北部入海口。他说要立刻见瓦坎达的主事者，不见就自己打进来。”
空气瞬间凝固了。
纳摩。海底王国的王，那个差点淹了瓦坎达的男人。在这种要命的时候突然到访，谁也不知道他是来趁火打劫，还是别的什么。
姆巴库立刻攥紧了手里的头杖，指节发白，鼻子里发出一声愤怒的冷哼：“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海猴子！敢踏足瓦坎达的土地？公主，我带一队人去把他扔回海里去！”
“别，姆巴库叔叔。”舒莉抬手拦住他，目光从屏幕上移开，望向王庭的入口，眼神一下子锐利了起来，“他只带了四个人，不是来打仗的。至少现在不是。里德的量子隧道计划，缺不了深海的海髓矿和静滞珍珠，全世界只有他有。这说不定是个机会。”
她顿了顿，语速飞快地布置：“按国王的规格，在外交回廊接待他。让苏睿把调谐器核心区的能量读数压下去，改成常规维修的数值，别露了底。再调两队皇家卫队，藏在回廊两侧的暗门里，以防万一。”
指令清晰周密，既保住了瓦坎达的体面，又留足了后手。姆巴库虽然还是一脸不爽，但也没再反对，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。
舒莉轻轻吸了口气，从悬浮椅上站起来，整理了一下歪掉的披肩。光洁的振金地面上，倒映出她略显单薄却挺得笔直的身影。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黑豹吊坠——那是特查拉临走前塞给她的，还带着他的体温。
哥哥，要是你在，会怎么做？
她在心里无声地问。可深海依旧沉默，没有回答。
她甩了甩头，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。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。她是瓦坎达的公主，现在是这里说了算的人。她必须扛住。
“走吧，姆巴库叔叔。”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，“去看看我们的深海邻居，这次带来的是橄榄枝，还是三叉戟。”
外交回廊建在山腹里，一侧是巨大的落地窗，窗外是飞流直下的瀑布，水雾氤氲，把阳光揉成了细碎的金箔；另一侧的墙壁上，嵌着描绘瓦坎达历史的振金浮雕，刻着历代黑豹的功绩。长廊尽头的半圆形平台上，摆着两张古朴的石椅。
舒莉带着姆巴库和皇家卫队走进来的时候，纳摩已经站在平台中央了。
他还是老样子，赤裸着古铜色的上身，水珠顺着肌肉的线条滑下来，在阳光下闪着光。绿色的鳞片短裤，赤着脚，手里握着那柄标志性的金色三叉戟，戟尖轻轻点着地面，发出细微的金石相击声。身后站着四个塔洛坎卫士，穿着贴身的蓝色鳞甲，手里握着水矛，眼神警惕得像随时会扑上来的鲨鱼。
一边是泛着冷光的高科技仪仗，一边是带着原始野性的海底战士。两种截然不同的文明，在这条长廊里，无声地对峙着。
舒莉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，微微颔首：“纳摩国王，欢迎来到瓦坎达。希望我们的河水，没有让您感到不适。”
纳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，锐利得像鹰隼。他当然知道特查拉不在，眼前这个还没他肩膀高的小姑娘，才是现在瓦坎达说了算的人。他扫过她脸上的疲惫，掠过她肩上沾着机油的振金披肩，最后停在她身后那个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姆巴库身上。
“陆地人的客套就免了，公主。”他的声音低沉，带着海水的共鸣，直来直去，“我没功夫跟你绕圈子。塔洛坎也在挨打，康的深海部队装备了抗高压的武器，昨天刚炸了我们的一个前哨站。我们赢了，但死了二十七个战士。”
舒莉有点意外。她以为会先经历一番唇枪舌剑，没想到对方这么开门见山。
“我很遗憾。”她真诚地说，“康是我们共同的敌人。只有团结起来，我们才有活下去的可能。”
“团结？”纳摩嗤笑一声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，“陆地人和海底人谈团结？历史早就告诉我们这有多可笑。”他话锋一转，三叉戟顿了顿地面，发出沉闷的响声，“但我看到了你们在深海的动作。你们找到了那个‘巨物’，还想修好它。还有你们那个叫里德的科学家，搞了个什么‘量子隧道’计划，需要大量的海髓矿和静滞珍珠。”
舒莉心里咯噔一下。纳摩的情报网，比他们想象的要灵通得多。连里德刚定下来三天的计划，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。
“看来您对我们的事很了解。”她不动声色地说，“所以，您是愿意把这些材料卖给我们？”
“不是卖。是换。”纳摩上前一步，高大的身影带来了强烈的压迫感，“我要瓦坎达的调谐器技术——不是成品武器，是设计图。还有一份正式的条约，由你这个摄政公主亲自签署，瓦坎达和塔洛坎，互不侵犯，有限技术共享。”
条件一出来，姆巴库当场就炸了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