埃及,吉萨高原,午夜。
天不是纯黑的,蒙着一层发绿的紫雾——那是远处时空裂隙漏出来的光,把金字塔和沙丘都染成了诡异的颜色。夜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,生疼。穿过倒塌的石柱和废弃的民房时,风会发出呜呜的哭腔,偶尔夹杂着远处几声闷响,分不清是枪声还是能量炮炸了。
马克·斯佩克特蹲在半埋进沙子的法老雕像头顶,白色兜帽压得很低,斗篷上沾着沙尘和暗褐色的血渍。面罩下他的呼吸很稳,可脑子里已经吵翻了天。
“左边三百米,沙丘后面两个活的,心跳快得要蹦出来,吓傻了。”杰克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,带着野兽般的敏锐。
“地上七具尸体,死了不到四个小时。伤口太怪了,不是枪也不是能量炮,像是从里面炸开的,骨头都成粉了。有拖拽痕迹,全往裂隙那边去了。”史蒂文的声音带着书呆子的严谨,还有点压不住的哆嗦。
“孔苏说那是混沌之种,在抽时间。必须进去净化,现在就去。”马克自己的声音冷得像冰,是被月神意志浸透的调子。
“都他妈闭嘴!”马克低吼一声,用力按了按太阳穴。自从康的裂隙到处冒出来,孔苏就跟疯了似的,天天在他脑子里咆哮,让他去那些时空乱得最厉害的地方,杀那些“亵渎时间的污秽”。
胸前的月牙标记烫得厉害,像是有人拿烧红的烙铁按在他胸口。孔苏的声音又响了起来,冰冷又威严:“进去。净化。迟了,整个埃及都会变成时间的坟墓。”
马克深吸一口混着沙土和臭氧的冷空气,从雕像上纵身跃下。白色斗篷在夜风中展开,像一只巨大的蝙蝠,悄无声息地滑向沙丘后面。
两个贝都因人缩在翻倒的皮卡旁边,身上带着伤,正用阿拉伯语低声祈祷。看到突然冒出来的白衣人,吓得差点叫出声。
“裂隙里有什么?”马克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来,闷闷的,带着点非人的威严。
“怪物!沙子里钻出来的影子!”年纪大的那个男人牙齿打颤,指着不远处那道紫绿色的光缝,“它们能穿墙!碰一下人就慢下来,然后碎成沙子!我们村子……三十多个人,就剩我们俩了……”
“是时间剥离,低级但致命。”史蒂文在脑子里分析,“它们在捕猎,抽活人的时间当能量。”
“管它是什么,杀进去就完了。”杰克已经磨好了刀。
马克没再多问,丢给他们一小袋压缩饼干和净水片——这是史蒂文非要塞在装备里的,说万一碰到活人能用。“往北走,去开罗,要是还有军队的话。”
不等两人道谢,他已经转身,白影一闪,朝着那道像碎镜子一样不断蠕动的裂隙冲了过去。月牙标记越来越烫,孔苏的咆哮几乎要震碎他的头骨。
就在他一只脚已经踏进裂隙光芒的瞬间——
轰!!!
一道金色的光柱从天而降,精准地砸在裂隙边缘!沙子被炸起几十米高,狂暴的冲击波把马克掀得后退了两步。那道不稳定的裂隙居然被这一下炸得收缩了一圈,光芒都暗了不少。
马克猛地抬头,眼神瞬间变得凌厉。
沙丘另一边站着四个人。
为首的男人悬浮在半空中,周身泛着淡淡的金光,刚才那一下显然是他打的。旁边是个穿黑作战服的女人,手已经按在了枪柄上,眼睛死死盯着他。再往后是个穿红衣服的女人,周身绕着猩红的魔力,还有个戴眼镜的年轻小伙子,穿得普普通通,手腕上戴了个奇怪的金属手环。
“别过去!”林逸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,“里面是康的时间实验场,我们追着被绑架的平民过来的。你现在闯进去,不仅会打草惊蛇,里面的人也活不成。”
“我的目标在里面。”马克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,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短杖,“让开。或者一起。”
“你的目标?”娜塔莎上前一步,枪没抬,但整个人都绷紧了,“我们的人在里面,还有十几个孩子。不管你要干什么,先救人。”
“孔苏说里面的东西必须毁了,别的都不重要。”杰克在脑子里喊。
“不行!那些孩子是无辜的!”史蒂文立刻反驳。
“闭嘴!”马克咬着牙,太阳穴突突地跳。孔苏的声音突然变得狂暴:“渎神者!他们想保护污秽!连他们一起净化!”
“不。”马克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,既是对脑子里的声音,也是对林逸他们,“里面的东西在扭曲时间,必须死。但……我可以等你们先救人。”
林逸落在地上,收了周身的金光,眼神里的警惕少了一点。他能感觉到马克身上那股古老又冰冷的力量,跟混沌魔法不一样,是一种偏执到极致的秩序。更奇怪的是,他胸前的月牙标记,居然跟裂隙的能量频率是反的,像天生的克星。
“你是月光骑士,马克·斯佩克特。”林逸说,“我们听说过你。你为孔苏服务。他为什么让你来这里?”
马克身体僵了一下。对方居然知道他,还知道孔苏。“时间紊乱。亵渎。必须净化。”他干巴巴地重复着孔苏的话,手指攥得更紧了。
“等等!”彼得突然小声喊了出来,举着手腕上的手环,屏幕上的数字跳得飞快,“林逸先生你看!他身上的能量跟裂隙的频率居然是反的!像专门克它的消毒剂!太酷了!”
旺达也往前走了一步,猩红的眼睛深深看了马克一眼,又转向那道裂隙。她闭上眼睛,眉头紧紧皱起,几秒钟后猛地睁开,声音都在抖:“有孩子!好多孩子在里面哭!他们的时间在被抽走!”
这句话像一把刀,刺穿了所有的戒备。
林逸和娜塔莎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决绝。
“马克,”林逸直视着他面罩下空洞的眼窝,“我不知道孔苏让你做什么,但里面有无辜的人,有孩子。你的力量是对付这里最好的武器。合作,还是各打各的,然后看着那些孩子变成沙子?”
孔苏在他脑子里疯狂咆哮,要他杀了这些碍事的凡人,立刻冲进去毁了核心。可史蒂文在喊“救救那些孩子”,杰克也难得地附和了一句“孩子不能死”。三个声音吵成一团,吵得他脑袋要炸了。
“啊——!!!”马克猛地抱住头,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,白色斗篷无风自动。几秒钟后,他抬起头,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,“……带路。但核心……必须毁。这是底线。”
林逸点了点头:“可以。但优先救人。娜塔莎,你跟彼得去破解囚笼。旺达,屏蔽他们的监控,干扰时间流。马克,你跟我走,关键时刻需要你的力量。”
月光下,五个彼此戒备的人,暂时结成了同盟。沙砾在他们脚边滚动,裂隙里传来若有若无的哀嚎。没人知道里面等着他们的是什么,也没人知道这个被神明附身的男人,会不会在下一秒突然反水。
旺达用猩红魔力裹住所有人,像一条鱼滑进水里一样,悄无声息地穿过了裂隙。
里面根本不是沙漠。
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,墙壁全是碎镜子,斜的歪的,晃得人眼晕。脚下是黑得发亮的地面,能照出人的影子。四周的墙壁上嵌着一排排透明的囚笼,像超市的货架一样,密密麻麻。
每个笼子里都关着人。
有穿T恤的平民,有穿天剑局制服的调查员,还有几个穿着花裙子的小孩。他们全都一动不动,眼睛睁得大大的,却没有焦点。瞳孔里像放快进电影一样,闪过出生、上学、结婚、变老的画面,几秒钟就过完了一辈子。他们的头发在变白,皮肤在起皱,生命正顺着笼子底部的银色导管,一点点被抽走。
所有的导管都通向空间正中央——一个悬浮的暗紫色多面体,像一颗巨大的水晶,里面流淌着粘稠的银白色液体,那是被提纯的时间精华。
“我的天……”彼得倒吸一口冷气,手环的警报声滴滴响个不停,“他们在活抽人的时间!用来做时间毒素!跟罗德中的那种一模一样!”
娜塔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。她想起了罗德躺在病床上,肩膀一点点变成石头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