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言情小说 > 负她一场,守岁千霜 > 第8章 坦诚相告
  沈青戈难以置信地望进他的双眸。
  方才为求生而强压的怒火,此刻却也被激起了血性。
  “凭什么?”她挺直脊背,“敢问王爷,臣妾究竟犯了哪条王法?是伤了您的暗卫,还是窥了您的秘密?”
  她迎着他的眸光,继续说道:“若只因撞见王爷练功便要灭口,这般滥杀无辜——”
  她肉眼可见地看到谢闵眼中越来越冷的杀意。
  “请问王爷,您这般行径又与那些您誓要铲除的奸佞之辈,又有何区别?”
  空气在这一刻凝滞。
  谢闵握着她手腕的指节骤然收紧。那双深不见底的双眸,翻涌的戾气如暴风雪般席来。
  另一只手掐住她的下颌,“这般伶牙俐齿的美人儿,”他嗓音低沉,“就这么杀了,确实可惜。”
  他侧首,声音陡然转冷:“燕峥!”
  “卑职在!”
  “把她押入地牢。那些死囚许久未尝过——”
  “呸!”
  一声清脆的唾弃打断了他未完的话。
  沈青戈昂着头,眼底燃着火焰,那口唾沫正落在他的侧脸。
  时间仿佛停止了。
  谢闵愣在原地好一会儿,抬手抚上脸颊,指尖触到那抹湿痕时,眼底翻涌起难以置信的惊怒。
  燕峥更是倒吸一口冷气,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  “谢闵!”她直呼其名,声音清晰,“是,你我之间并无夫妻之情。可你既是我的夫君,莫说我根本不知晓你的秘密,便是知道了——”
  她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,泪水无声滑落:“我也会用这条命替你守着…因为…”
  月光照见她脸上的泪痕,也照见谢闵渐渐松开的手指。
  “你是我爹爹……”她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,“用性命护下的人啊。”
  她仰起头:“今日你若执意要杀,我无话可说。只求看在爹爹的份上,给我一个痛快,莫要……折辱了我。”
  话音落下,她缓缓闭上双眼。
  然而,预想中的剧痛并未降临。
  取而代之的是肩井穴上倏地一麻。
  沈青戈浑身力道尽散,软软地向后倒去——
  却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。
  谢闵的手臂托住她瘫软的身躯,指尖还残留着点穴时的力道。
  他垂眸凝视怀中人苍白的脸,打横将她抱起时,宽大的衣袖如墨云般拂过她失去知觉的面容。
  ……
  沈青戈是在一阵若有似无的檀香中醒来的。
  意识回笼的瞬间,她猛地睁眼,却发现视线所及全然陌生——这不是她的西院。
  身下是云锦软褥,帐顶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,空气中弥漫着她从未闻过的冷香。
  她撑起身子,锦被自肩头滑落,这才惊觉外衫已被除去,只穿着素白中衣。
  环顾四周,这是一间布置清雅的卧房。
  屋内陈设简洁,却件件精致,书案上还散着几卷翻开的兵书。
  她试着运转内力,发现穴道已解,只是四肢仍有些乏力。
  指尖抚过颈间,还有一些酸胀,这才发觉喉间刺痛,忍不住咳嗽两声。
  “醒了?”
  珠帘轻响,一道身影缓步而入。
  谢闵换了身月白常服,墨发未束,只随意用一根玉簪挽起。他手中端着一盏青玉药碗,热气氤氲。
  他将药碗放在榻边小几上。
  沈青戈攥紧锦被,警惕地看向他。
  昨夜种种在脑中翻涌——那诡异的蓝光,他赤裸的上身,还有自己那口唾沫……
  “这是哪?”她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  谢闵在榻边坐下,指尖轻触她颈间淤痕。她下意识后缩,却被他按住肩膀。
  “把药喝了!”
  “药?”
  “不然,你的嗓子半月都好不了。”昨夜失控的力道他自己最清楚。
  他端起青玉药碗递到她面前。沈青戈接过碗,仰头将汤药一饮而尽。
  苦涩的药汁让她不自觉地蹙紧眉头。
  “就不怕我下毒?”
  “王爷若真想要我的命,”她抬眸直视他,“我活不到现在。”
  谢闵唇角微扬:“侧妃果然通透。”他话锋一转,话音渐软,“昨夜......我并非有意伤你。”
  沈青戈淡淡扫了他一眼。那濒死的窒息感犹在喉间,此刻这话听来实在讽刺。
  “你若想去那里练武,”他忽然道,“去便是了。只需每月十五避开即可。”
  “臣妾不敢了。”沈青戈轻声答道,这话确是发自内心。
  “你不想知道为何?”
  她抬眸看他,轻轻摇头。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。
  谢闵似乎对她的反应没有理会,自顾自地说下去,“我不是在练功。”
  沈青戈倏地抬眸,正对上他深邃的眼,他耳朵背吗?这人怎么......
  “我体内种有寒毒,每月十五需服'焰丸'压制。否则...”他垂眸顿了一瞬,“寒毒发作时,会生不如死。”
  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,沈青戈却听得心惊。
  “这个秘密若被外人知晓,”他眸光骤冷,“便是我的死期。”
  “谁会......”
  “昔日在边关结仇的外族,朝中虎视眈眈的政敌,”他唇角勾起一抹讥诮,“还有宫里那些'手足情深'的皇兄皇弟。”
  沈青戈虽早知皇室残酷,亲耳听闻仍是心头发寒。
  “父皇一日未传位,我们便一日要互相提防。”他语气渐沉,“明枪暗箭,防不胜防。”
  “为何告诉我这些?”她忍不住问,“昨夜您明明......”
  “你说得对。”他打断她,“沈副将既肯以命相护,他的血脉绝不会害我。”
  他起身走到窗前,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孤寂:“你父亲曾亲眼见过我毒发时的模样。他既能守口如瓶,又以性命护我周全,我自然该信你。”
  “况且昨夜见识了你的身手......府里若真有了危难,或许你能助我一臂之力。至少......能护自己周全。”
  谢闵说完,转身凝视着她。
  沈青戈指尖深深陷入锦被。他今日这般坦诚,必是早已将她查得清清楚楚。
  昨夜她昏迷之时,只怕沈家上下都已在他掌控之中。
  她轻轻合眼。好一出阳谋——他算准了即便没有父亲这层关系,她也不敢背叛。
  母亲与弟弟,就是她最大的软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