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戈静静凝视他片:“臣妾,谢过王爷信任。”
此刻,她目光清亮:“王爷今日所言,字字句句,臣妾必当守口如瓶。此身既入王府,荣辱生死皆系于王爷一身。臣妾虽不才,却也知'忠义'二字如何书写。”
谢闵负手而立,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。
沈青戈微微抿唇,继续道:“只是......臣妾有一事相求。”
“说。”
“若他日王爷毒解,不再需要臣妾保守这个秘密,”她迎上他的目光,“还请王爷准臣妾带着母亲与弟弟全身而退。”
四目相对,室内一时寂静。
谢闵忽然低笑一声:“爱妃,你果然从不让人失望。”
沈青戈心头一跳——这声“爱妃”来得突然,让她一时恍惚。
昨晚,他们还一个掐脖子,一个啐唾沫……
“每月十五毒发之时,我周身功力尽散,便是三岁稚童也能取我性命。”他的声音依然平静,“唯有服下'焰丸'方能暂缓。”
“那王爷为何不提前服用?”她忍不住追问。
“'焰丸'炼制不易,数量有限,每一颗都需用在刀刃上。”他微微侧首,“多一颗都没有。”
沈青戈蹙眉:“那…这寒毒......可有解药?”
谢闵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:“快有了。”
话音未落,他忽然朝外唤道:“来人。“
曼娘应声而入,手中捧着一套浅碧色缠枝莲纹的衣裙。
谢闵忽然抬手,轻轻抚过沈青戈的后脑,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真是一对恩爱夫妻,“为夫上朝去了,爱妃今日好生歇着。”
他转身时,朝服广袖掠过榻边,带起一阵冷香。
沈青戈怔怔望着他离去的背影,直到曼娘轻声提醒:“小姐,可要更衣?”
她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收紧。
谢闵这一招实在高明。不过一个亲昵的举动、一声“爱妃”,便替她圆了昨夜莫名离院的纰漏,叫下人不敢妄加揣测。
但这突如其来的温情,比昨夜的杀机更让人心惊。
“更衣吧。”她轻声道。
这场戏,既然开场了,便只能演下去。
……
月色如练,静静流淌在荒废的别院中。
沈青戈一袭简洁的夜行衣,身姿翩若惊鸿。
她手中软剑如银蛇舞动,剑招时而凌厉,时而绵密。
衣袂随剑势翻飞,青丝在月光下划出优美的弧线,每一个起落转折都带着浑然天成的韵律与力量,仿佛月下独舞的仙子,又似蓄势待发的猎豹。
她沉浸在自己的剑意世界里,浑然不觉,不远处高耸的屋脊上,谢闵正闲适地斜倚着,玄色衣袍与深蓝的夜幕几乎融为一体。
他手中随意把玩着一只酒囊,目光却精准地将院中那道风华绝代的身影一丝不落地收入眼底。
看着她因尽情施展而微微发亮的眼眸,和那嘴角扬起的畅快弧度,谢闵素来清冷的眸中,掠过一丝极淡的欣赏。
他心下思量——如果平稳过了这一年…她没有二心,就还她自由吧。
这样肆意潇洒的女子,不应该囚在这王府深院里。
此时!场中剑势突变!沈青戈足尖轻点,身形陡然拔高——
许是太过投入,她未留意脚下,一块松动的青砖让她重心微失,凌厉的剑势带动身形,竟直直朝着旁边一根腐朽的廊柱撞去!
就在此时——
一道玄影悄无声息地掠下。
谢闵广袖一拂,一股柔和的力道便稳稳托住了她的腰肢,另一只手精准地在她腕间一搭一送,那失控的剑势瞬间被化解于无形。
沈青戈惊魂未定,已然站稳,抬眼便撞入谢闵深不见底的眸中。
他靠得极近,清冽的酒气混合着他身上独有的冷香,将她笼罩。
“爱妃这剑法,”他声音低沉,气息拂过她的耳廓,“美则美矣,只是这拆家的本事,也是日渐长进。”
沈青戈脸颊微热,立刻后退半步,收了软剑:“臣妾不知王爷在此……”
“无妨。”谢闵走近几步,目光掠过她微微汗湿的额角,“只是这招’白虹贯日’,起手时肩肘再沉三分,力道会更凝练。”
她诧然抬眸——这正是父亲当年反复纠正她的细节!
谢闵俯身,从她方才险些踩空的地方,拾起一枚不知何时掉落的素银发簪。
他用指尖拂去泥土,那动作竟有几分轻柔。
她抬手接过,怔怔抬头。
谢闵却已转身,只留给她一个疏朗的背影。
“明日卯时,让燕峥来陪你练练步法。”
话音未落,人已消失在月色尽头。
……
卯时初刻,南院晨雾未散。
燕峥抱剑立于院中,身形挺拔如松。
自那夜败给沈青戈后,他心中始终憋着一股劲。
今日得了王爷明令陪侧妃练剑,他暗下决心定要一雪前耻。
沈青戈踏着晨露而来,依旧是那身素净的白衣,见到严阵以待的燕峥,只浅浅一笑:“有劳燕大人。”
“侧妃娘娘请。”燕峥语气生硬,长剑已然出鞘。
起初三招,燕峥尚存试探之意。
但见沈青戈步法轻盈,软剑如游龙戏水,将他凌厉的攻势一一化解。
他心头火起,剑势陡然变得凶狠——
沈青戈却不退反进,软剑如灵蛇缠上他的剑身,借力打力,将他带得一个踉跄。
燕峥剑光化作漫天寒星,笼罩她周身。
她却如一片柳叶,在剑网中翩然穿梭,毫发无伤。
燕峥越战越惊。
这位侧妃娘娘的剑路看似柔和,实则暗藏玄机。
每每在他以为得手之际,总能被她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化解。
更让他憋闷的是,她始终气定神闲,仿佛只是在陪一个莽撞的后辈过招。
“燕大人,”沈青戈忽然开口,“你的‘破军’剑法刚猛无匹,但过刚易折。”
话音未落,她软剑陡然绷直,精准地点在他腕间——
燕峥虎口一麻,长剑险些脱手。
他急退三步。抽剑之际,带着沈青戈的剑一起扎入草丛。
“承让。”沈青戈抱拳,气息平稳如初。“今日算是打平了!”
燕峥怔怔地看着自己发麻的手腕,又望向草丛中交错的两柄剑,良久,终于抱拳躬身:“侧妃娘娘剑法精妙,卑职......心服口服。”
他岂会看不出,最后那一招分明是侧妃刻意相让。
这一刻,他是真的服了。
“燕大人过谦了。”沈青戈浅笑,“我一介女流,若非你心存顾忌,未尽全力,我也未必能与你打得这般难解难分。”
这话说得谦和,却让燕峥更加惭愧——他何尝未尽全力?分明是技不如人。
燕峥正要抱拳告辞,沈青戈却轻声唤住了他:
“燕大人留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