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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初,每月一次的宫宴如期而至。
沈青戈随谢闵入宫向皇祖母、皇上皇后请安后,谢闵便先行入殿与朝臣叙话。
她则随着众人留在御花园中暂歇。
园内已是衣香鬓影,笑语盈耳。
经内侍引见,她方知那位身着杏黄宫装、仪态雍容的正是太子妃。
太子谢尧与谢闵同是皇后所出,可不知为何,这位太子妃待她的态度却格外冷淡。
沈青戈依礼问安,只换得对方一个漫不经心的白眼,随即太子妃便转身与旁的贵妇们说笑去了。
沈青戈心下了然,自己这卑微的身份在这些人眼中终究低了一等。
她倒不甚在意,独自退至一株海棠树下,静静打量着这满园繁华。
各位皇子公主皆是锦衣华服,女眷们更是争奇斗艳。
鬓上的步摇金钗熠熠生辉,绣着金线的广袖随风轻扬,宛如一幅流动的锦绣画卷。
她今日特意选了身浅蓝色缎面宫装,料子是飘逸的江南软缎,衣襟处用银线绣着细密的缠枝纹,既不失体统,也不会过于招摇。
发间簪着谢闵大婚时所赐的累丝金钗,耳垂上坠着那对莹润的珍珠耳珰——这已是她最隆重的妆扮。
可置身于这片珠光宝气之中,仍显得过分素净,像是误入牡丹园的一株幽兰。
春风拂过,带来阵阵花香。沈青戈正独自站在一树海棠下。
这一刻的疏离,反倒让她觉得自在。
忽听得环佩叮当,伴着一声娇叱:
“让开些,别挡了本公主赏花的路!”
她回头,见永嘉公主领着几个侍女站在身后,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这位备受宠爱的公主是皇上最小的孩子。
她今日穿着绯色宫装,发间一支赤金点翠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。
沈青戈侧身让路,永嘉公主却并不急着走,反而上下打量着她:“本公主听说,你父亲不过是个守城门的副将?”
这话引得随行的侍女们掩口低笑。
“是。”沈青戈平静应答,“家父生前确任城门副将,后来跟随王爷……”
“难怪...”永嘉公主打断她,故意拖长了语调,“这般小家子气。四哥也不知怎么想的,竟纳了个城门官的女儿做侧妃。”
这话已是十足的羞辱。
沈青戈攥紧了袖中的手,面上却依旧淡然:“臣妾惶恐,不知何处得罪了公主?”
“你站在这里就是得罪!”永嘉公主挑眉,“看见你,本公主赏花的兴致都没了。”
沈青戈见状不想跟她争执,抬腿就要离开。
永嘉公主却唤住她,“你就没有一些值钱的首饰和衣服吗?”
“四哥也真是的,既带人进宫,也不知好生打扮打扮。这身装束,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宫里的女官呢。”
四周响起几声压抑的低笑。
正当气氛僵持时,一个慵懒的声音插了进来:
“永嘉妹妹好大的火气。”
谢臻摇着一柄玉骨扇缓步而来,他今日穿着一袭竹青色常服,显得格外闲适。
“三哥。”永嘉公主不情不愿地行礼。
谢臻却不理她,转而看向沈青戈发间的累丝金钗:“这簪子...可是出自江南金银阁大师傅之手?据说他一年只做两件首饰。”
沈青戈微怔:“臣妾不知...”
“错不了。”谢臻凑近细看,扇尖轻点,“这累丝工艺,这嵌珠手法,定是金银阁的珍品。四弟倒是舍得。”
他这话一出,永嘉公主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。
她头上那支点翠步摇虽也珍贵,却远不及金银阁大师亲制的首饰来得稀罕。
“三哥倒是好眼力。”永嘉公主勉强维持着笑意,指尖却不自觉地绞紧了帕子。
“不过略懂些皮毛罢了。”
谢臻悠然转身,玉骨扇在指间轻转,目光落在永嘉发间那支步摇上,“若我没记错,这支八宝步摇是去年皇祖母赏的?”
永嘉公主颔首,眼底闪过一丝不安。
“巧了。”谢臻扇尖轻点,“方才在偏殿遇见皇叔府的几位夫人,见她们发间都簪着同样的款式。”
他故作沉吟,”想来皇祖母最是宽厚,待小辈们从来一视同仁。”
永嘉公主顿时气得咬紧下唇,却不知该说什么。
谢臻又朝沈青戈微微一笑,“弟妹这身装扮,在本王看来也是别具匠心。”
他目光掠过她发间素雅的珠钗,“见惯了珠围翠绕,反倒觉得这般清雅装扮更显风骨。”
“三哥!”永嘉公主眸光骤冷,“你尚未娶妃,就对四哥的侧妃这般品评...怕是不太妥当吧?”
谢臻不慌不忙地展开折扇,唇畔笑意更深:“永嘉此言差矣。四弟与本王自幼同窗习武,他的侧妃自然也是本王的弟妹。兄长称赞弟妹仪容得体,有何不妥?”
他朝沈青戈微微颔首,语出惊人:“说来惭愧,本王日后若选正妃,倒希望能寻个如弟妹这般气度的。”
此话一出,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。
几个原本在旁说笑的贵女齐齐色变,连永嘉公主都惊得忘了恼怒。
沈青戈更是愕然抬头,正对上谢臻含笑的眼眸,微微俯身,“三殿下说笑了!”
“三哥慎言!”永嘉公主终于回过神,急声道,“这等玩笑可开不得!”
“三皇兄…这是又喝酒了?”
一个冷冽的声音自月洞门外传来。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谢闵负手立在垂花门下,不知已听了多久。
玄色常服衬得他面色如霜,目光如利刃般扫过谢臻。
他缓步走近,贵女们纷纷垂首退避,连永嘉公主都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。
谢闵在沈青戈身侧站定,并未看她,视线始终锁定在谢臻身上。
谢臻不慌不忙地将玉骨扇“啪”地合拢,唇边噙着三分笑意:“四弟说笑了,宫宴尚未开席,哪里来的酒?”
他眼尾微挑,意有所指,“正是酒不醉人——人自醉。”
永嘉公主气得纤足轻跺,珠钗乱颤:“三哥!你、你简直......”
谢臻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扇坠,目光掠过永嘉气红的脸颊,“永嘉莫气,三哥向来如此,永嘉莫非今日才认得?”
他这般浑不在意的态度,倒让永嘉一时语塞。
在场的几位宗室女眷纷纷垂首掩笑——谁人不知三皇子谢臻是出了名的恣意洒脱,痞性不改。连皇上都拿他这性子没法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