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言情小说 > 负她一场,守岁千霜 > 第23章 共做了一场梦
  谢闵在晨光中醒来。
  额角传来温热的触感,他垂眸——沈青戈侧着身伏在他膝头,呼吸匀长,睡得正沉。
  而他自己,竟不知何时已将她全然揽在怀中,下颌轻抵着她的发顶,双臂以一种保护般的姿态环着她。
  他一怔,酒意彻底散去,昨夜的种种有些恍惚。
  几乎是本能地,他微微向后撤身,拉开了些许距离。
  怀中人因这动静,眼睫轻颤,迷迷糊糊地睁开眼。
  四目相对,两人都有一瞬的茫然。
  远处,太阳正挣出地平线。
  山川城池在恢弘的霞光中逐渐苏醒。
  他们谁也没有说话。
  谢闵沉默地松开环抱,沈青戈也悄然坐直身子。
  两人肩并肩坐在崖边青石上,望着那轮金红的日头冉冉升起,将天地万物纳入温暖的光明之中。
  晨风带着草木香拂过面颊。
  昨夜那些沾着酒气的言语,那些颤抖与逾矩,都在这磅礴的日出面前,变得遥远而不真切。
  仿佛他们只是共做了一场梦。
  霞光漫过沈青戈的侧脸,她微微眯起眼。
  谢闵的余光里,她沉静的轮廓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,那些欲言又止,最终也只是默默低下了头。
  他没有问“昨夜我说了什么”,她也没有说“我什么都不记得”。
  有些话,适合留在夜里;有些沉默,适合交给黎明。
  当太阳完全跃出云海,将万丈光芒洒向人间时,谢闵站起身,向她伸出手。
  “该回去了。”
  他的手心朝上,停在晨光里。
  沈青戈抬眸看了看他,终是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。
  指尖相触的刹那,两人都顿了顿。
  ——仿佛昨夜紧握的温度,还残留在掌纹深处。
  他轻轻一带,她便借力站起。
 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拴在松树下的马儿。
  山道蜿蜒…谁也没有回头。
  马蹄踏过沾着露水的草叶,两人不约而同地催快了马速。
  风掠过耳畔,将残存的睡意与昨夜的余烬一并吹散。
  待到山脚时,天际已完全亮开,官道旁升起几缕炊烟。
  远处村落传来隐约的鸡鸣犬吠。已有早起的行人三三两两走在路上。
  两人收缰缓行。
  一个简陋的馄饨摊支在路旁的老槐树下,热气从锅里蒸腾而起。
  经过时,沈青戈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那团暖融融的雾气。
  “饿了?”谢闵的声音从身侧传来,他不知何时已稍稍策马靠近。
  沈青戈下意识地抿了抿唇,“嗯……”她轻声应道,昨夜那番折腾,体力和体温都耗得差不多了。
  谢闵未再多言,径直轻勒缰绳,调转马头朝摊子走去。
  “店家,两碗馄饨。”
  沈青戈跟着停下,翻身下马,将缰绳在槐树虬结的树干上拴好。
  摊主是位花白头发的老丈,见大清早有客来,尤其是这般气度的男女,忙笑着招呼:“两位客官,这么早啊!快坐快坐,热汤馄饨马上好!”
  两人在靠外的一张桌旁坐下。
  很快,老丈手脚麻利地舀起馄饨,目光在两人之间悄悄打了个转,嘴角笑意深了几分。
  热汤盛入粗瓷大碗,撒上碧绿的葱花,香气愈发诱人。
  “两位贵人瞧着像是一夜未歇?”老丈将碗端上,语气慈和,“这碗多给您二位盛了几个,热热地吃了,回去好好补个觉。”
  沈青戈微怔,耳根又有些发热。她低头去看碗中——果然,馄饨挤得满满当当,圆润可爱地浮在清亮的汤里。
  谢闵却已拿起汤匙,神色自若地道了声:“有劳。”
  热汤入喉,一路暖到胃里。馄饨皮薄馅足,肉鲜汁浓。
  老丈在一旁擦拭桌子,笑呵呵地搭话:“老汉在这摆了十几年摊,看人准。两位这般登对,又都是体贴的性子,日子定是和和美美。”
  沈青戈握着汤匙的手顿了顿。
  谢闵将最后一口汤饮尽,放下碗,取出银钱放在桌上。“不必找了。”
  他声音依旧平稳,却似乎比平日柔和了半分。
  老丈连声道谢。两人起身,牵过在一旁安静吃草的马匹。再次并肩而行!
  ……
  两人刚至王府门前,尚未下马,角门便急急打开,燕峥匆匆赶过来,开口道,
  “王爷,您可回来了!”燕峥压低声音,“宫里来了人,已在内厅候了半晌,说是……有要事。”
  谢闵面色未变,只微微颔首,翻身下马的动作依旧沉稳利落。
  他将缰绳递给迎上的仆从,侧目看了沈青戈一眼。
  两人步入府门,穿过前庭,便见一名着宫中内侍服饰的太监正立于厅前廊下,见谢闵回来,忙上前行礼。
  “参见四王爷。”太监声音尖细,“陛下口谕,请四王爷入宫。北境乌兰部遣使觐见,今日晚宴进宫见驾。陛下之意,此番接见,请太子和四王爷务必在场。”
  他话语微顿,目光谨慎地掠过谢闵身后半步的沈青戈,随即压低声音:
  “陛下还特地嘱咐……在进宫面圣之前,请王爷务必谨慎,莫要与乌兰部任何人……私下接触。”
  谢闵眸光几不可察地一凝,只如常颔首:“儿臣遵旨。”
  那太监面色稍缓,又转向沈青戈,语气恢复了些许寻常的恭敬,
  空气静了一瞬。
  沈青戈垂眸立着,心念如电——乌兰部?昨日那箭术精湛的外族男子,不正自称“乌兰·赫哲”?
  “乌兰”定然是他的部族姓氏。
  既是正式遣使觐见,为何他昨日便已私下潜入京城,密会谢闵?
  而陛下此刻这道特意叮嘱的口谕……暗示着什么。
  她眼睫微颤,余光里,谢闵方才那一瞬的凝滞,她敏锐地捕捉到了。
  他为何隐瞒昨夜的会面?那场书房中的密谈,究竟所为何事?
  她垂眸立在谢闵身后半步,面上不显,心中却已提起警觉。
  太监继续说道,“永嘉公主特意求了恩典,请沈侧妃同往。公主言道,有些女儿家的趣事,想与侧妃娘娘说说。”
  谢闵听完,脸上稍有无意外之色,却只淡淡道:“知道了。更衣后便进宫。”
  “是,奴才这便回宫复命。”太监行礼退下。
  待太监身影消失,谢闵转身看向沈青戈。
  晨光下,他眼底重新覆上了属于四王爷惯有的深沉难测。
  “去换身见客的衣裳。”他言简意赅,“永嘉既点了你,便一同去罢。”
  沈青戈敛衽应是,心中却暗暗叫苦。
  以永嘉那好胜的性子,昨日赢了比试,今日宫中相见,怕是早已将那场“巾帼胜须眉”的轶事添油加醋地宣扬开了。
  若今日殿前所见,如果真的是昨日那对兄妹……可怎么办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