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言情小说 > 负她一场,守岁千霜 > 第50章 倒是个机灵的
  ……
  凤仪宫内。
  皇后斜倚在铺着软缎的凤榻上,指尖正捻着一枚小巧的的薄绢。
  绢是极普通的素绢,展开后,上面用纤细的笔触写着几行小字,正是红绵通过暗线递进来的密报。
  皇后一行行看下去,脸上神色淡然,唯有眼底深处掠过的一丝了然与……些许无趣。
  密报里事无巨细:四王府西院沈侧妃深居简出,几乎不出院落;王爷回府后多在书房或主院,未曾踏足西院,亦……未曾召她红绵侍寝;王爷饮食起居如常,未见异常,只是似乎格外忙碌,常在书房至深夜……
  “倒是个机灵的,看得也算仔细。”
  皇后将薄绢凑近烛火,看着它蜷曲、焦黑、化为轻灰。
  她接过贴身女官递来的温帕,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。
  “看来,闵儿对如月,真真是用情至深。”
  皇后轻轻叹了口气,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,“沈氏不过是碍于沈副将的情面不得不纳,至于这红绵……怕是连敷衍都懒得了。”
  她勾起唇角,似是欣慰,“看来…我这宝…算是押对了。这孩子,性子到底还算是专情…”
  女官垂首侍立,不敢接话。
  皇后沉吟片刻,忽而想起什么,眉心蹙了一下:“不过……红绵密报里说,闵儿一切如常,未见异常?”
 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疑惑,“这个月的‘焰丸’,本宫特意压下了,未曾赐去。照往常,他这个时节,也该有些虚弱迹象,精神不济才是。怎会……全然无事?”
  她记得很清楚,每次若断了“焰丸”,谢闵即便强撑,面色与精力也会明显衰颓一阵,直到下次服药才能缓过来。
  这也是她身为皇后,对这位兵权在握、桀骜难驯的儿子,所能施加的重要掣肘。
  前几日的赏灯会,她就觉得不对劲。是……谢闵掩饰得太好?
  皇后坐直了身子,目光投向窗外深秋的天空,指尖在紫檀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。
  “闵儿最近……可曾私下接触过太医院的人?或是……派人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?搜罗过什么药材?”
  女官恭敬回道:“回娘娘,奴婢仔细查问过,四王府近日并未延请太医,王爷也未曾私下接触任何医官。至于药材……王府每月按例从官库领取份例,并未见额外索求。倒是……”
  女官顿了顿,“前些日子,四王爷似乎命人从府库里取了些上好的老参和黄芪,说是……给沈侧妃补身之用。”这消息原本不值一提,此刻却显得有几分微妙。
  “沈侧妃?”皇后眉梢微挑,“她病了?”
  “听说是前阵子感染了风寒,一直未愈,王爷吩咐用好药调理。”女官补充道,“此事府中皆知,并非隐秘。”
  皇后沉默了片刻。谢闵对沈氏表面上的这点关怀,倒符合他重诺负责的性子,无可指摘。
  可这与他的寒毒未发,似乎也扯不上关系。
  “沈氏……”皇后低声重复了一遍,脑中闪过宫宴上那张清丽的脸,以及谢闵当时几次不同寻常的注目。
  “皇后…要不要…?”女官上前。
  “罢了…”皇后开口,似乎也觉得是自己多虑了。
  一个身份平平的侧妃,如何能影响到谢闵那连宫廷秘药都难以根治的寒毒?
  或许,是谢闵暗中另有途径获得了类似“焰丸”的替代之物?或是他的寒毒……出现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变化?
  “继续让红绵留心。”皇后最终吩咐道,声音恢复了平日的雍容沉稳,“尤其是闵儿的身体状况,还有……至于焰丸……”她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光,“暂且扣着。到了十五再听我发落。”
  “是。”女官躬身应下。
  宫内重新安静下来,只有香炉青烟笔直上升。
  皇后复又靠回软枕,闭目养神,仿佛一切尽在掌握。只是那微微蹙起的眉心,显示着她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散去。
  谢闵的身体,是她拿捏他最重要的一环。
  任何脱离掌控的迹象,都必须弄清楚。
  而那西院里,看似已被冷落的沈侧妃——皇后心中那点模糊的影子,终究是留下了痕。很浅,却再也拂不去了。
  ……
  秋狩的日子,到了。
  这是皇室与世家子弟一年一度的重要活动,为期数日,地点在京郊的围场。四王府的车驾自然也列在出行的队伍中。
  谢闵此行带上了沈青戈,也带上了红绵。
  两人同乘一辆稍大的马车。
  车厢内铺着厚实的绒毯,设着软枕小几,空间宽敞。
  红绵显然精心打扮过,一身便于行动的鹅黄色骑装,发髻也利落了许多,却不失娇媚。
  她一上车便挨着沈青戈坐下,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。
  “姐姐,你瞧外头,天多蓝!听说围场那边林子可大了,还有鹿和兔子呢!”
  她掀开车帘一角,叽叽喳喳说个不停,“我还是头一回参加秋狩,心里又欢喜又有点怕。相必王爷骑射一定很厉害吧?到时候我要和王爷同骑一匹马!”
  沈青戈今日穿着一身素净的豆青色常服,样式简单,只在外罩了件同色系的薄斗篷。
  她靠在车厢另一侧,目光落在窗外,对于红绵的雀跃,她垂下眼帘,只是极淡地应了一声:“嗯。”
  她的心神似乎并不在此。
  秋狩对她而言并非乐事,舟车劳顿,人群纷杂,更要面对许多她不愿面对的目光与议论。
  谢闵带她来,应该只是出于“侧妃”这个身份必须履行的义务,与带红绵来,并无本质不同——
  红绵对她的冷淡不以为意,她放下车帘,转而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个精巧的食盒。
  “姐姐尝尝?这是小厨房今早特意做的桂花糕,可香了。”她拈起一块,递到沈青戈面前,“王爷体恤,晨起出门前还吩咐了,说路上时间长,让我们备些可口的小食,免得饿着。”
  “王爷体恤”这几个字,她说得格外自然顺口。
  沈青戈看着那块递到眼前的糕点,轻轻摇了摇头:“我不饿,你吃吧。”
  红绵也不勉强,自己小口吃了起来,一边吃,一边又絮絮地说起别的:“对了姐姐,听说围场晚上还有篝火宴呢,各府女眷也会聚在一处说话玩乐。”
  沈青戈的目光始终未从窗外收回,只偶尔在红绵问及不得不答时,简短地应上一两个字。
  窗外是深秋的旷野,天高云淡,风卷起尘土和落叶,一如她此刻空旷而麻木的心境。
  红绵的声音,车轴的辘辘声,风声,交织在一起…
  而她,除了沉默以对,还能如何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