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淮回到车里,给白晚打了电话。
  她开口便哭:“我真没想让她这样。我都说原谅她了,是她自己想不开……”
  顾淮按断电话。
  他点开许知意的朋友圈。
  近半年的内容,几乎全是孩子。学写字,种小葱,第一次自己叠被子。她很少出镜,偶尔露出一只牵孩子的手。
  他记得那只手。
  恋爱时,她曾坐在他旁边,一张张翻婚纱照片,兴奋地问他哪件好看。
  白晚说,盖个章当作顾家认证,喜庆。
  他当时就站在旁边。
  印章落上去前,知意还在笑。落上去后,她先是愣住,继而用手去擦。
  周围人笑得越响,她擦得越急。
  那一巴掌响起,他只看到了白晚红起来的脸。
  “你怎么敢动手?”
  如今他再看那段完整视频,才发现知意转头找过他。
  她眼睛里全是求助。
  而他走过去,先将白晚护到了身后。
  顾淮关掉视频,叫秘书把当年的资料送来。
  秘书迟疑:“顾总,您要哪部分?”
  “全部。”
  文件送到时,足有两个箱子。
  当年他只吩咐过几句话。
  取消订单,停止供货,催款。
  每一句下面,如今都摊着一长串名单。
  许父曾在公司楼下等他,从上午等到半夜。秘书问要不要见,他回了两个字,不见。
  许知意的哥哥带着合同来解释,说资金周转开就能还款。他让人请出去。
  最下面有一封邮件,是许知意发给他的。
  “我可以来道歉。能不能先让我爸见你一面?”
  时间是她家出事的前一天。
  他没有回复。
  因为那天白晚在过生日。她说,不想听见这个人的名字。
  顾淮翻到下一页,手却停在半空。
  他一直记得知意倔强,记得她后来不肯再找自己。
  却忘了,她早就求过。
  秘书低声说:“还有几段当年的语音。是您让我存档,说以后她回来认错,可以让她自己听。”
  第一段是许知意的声音。
  “顾淮,我妈病了。她经不起吓,你叫那些人走吧。”
  第二段,她已经哭得说不清话。
  “他们把我哥堵在楼上了。我给白晚道歉,我现在就来。”
  顾淮站起来,撞翻了桌上的水。
  他以为,给一点教训就够了。
  可她家人的告别仪式结束后,他没有去。
  她被人伤害后,他也没有去。
  他甚至觉得陆羽接手了她的人生,一切就都过去了。
  桌上的手机亮起,是一张刚整理出来的旧照片。
  订婚宴上,她父母站在两人身边,哥哥将她的手放进他掌心。
  “她从小没吃过什么苦,你以后多照顾她。”
  顾淮伸手去扶照片,手指却从屏幕上滑了过去。
  他撑着桌沿,慢慢蹲下。
  秘书第一次听见,他哭出了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