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羽回了家。
玄关摆着两双拖鞋,大的朝外,小的紧紧挨着。
他站在门口,迟迟没有换鞋。
手机弹出一条提醒:周六上午十点,安安家长开放日。
是许知意替他设的。
安安盼了很久,说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来,他也想带爸爸去看自己种的小葱。
陆羽答应了。
现在,周六还没到。
他推开儿童房的门,书桌上放着一张画,右边留了个空位。安安说,等爸爸有时间,自己画上去。
陆羽拿起蜡笔,笔尖压在纸上,半天没画出一条线。
他想起来,孩子最后一次拉他的袖子,是刚住院那天。
“爸爸,你给别人看完病,就轮到我了吗?”
他说是。
孩子便放心松开了手。
后来许知意几次追问,他都用一句还在等,打发了她。
最初,他确实在安排治疗。白晚来后,却看见了他手机屏保上的全家福。
“陆羽,你不会忘了为什么娶她吧?”
他把手机扣过去,说没有。
“那就让她先认错。别最后你们一家团圆,只有我白白挨打。”
他当时沉默了。
那沉默之后,孩子原定的会诊被取消,转科申请被压住。
他知道急性病情变化快,也知道自己不能这样做。
可他仍然对助理说,再等等。
他以为许知意会低头,以为她不敢拿安安冒险。
等她跪下来,他又觉得,还可以让她多记住一点教训。
卧室里,他的衣服按出差天数分好了。每套都用纸条夹着,免得他早上赶时间乱找。
床头抽屉里,是一家三口这些年的照片。
许知意刚搬来时,睡觉总蜷在床角。他夜里起床倒水,她都会猛地惊醒。
后来有了安安,她才慢慢能睡安稳。
孩子蹬被子,她伸手去盖;孩子一哼,她便闭着眼,将小人抱进怀里。
他有时看得出神,甚至想过,就这样过一辈子。
那时白晚约他,他开始找理由推掉。
可她提起旧事,他依然没有勇气承认,自己不想继续。
承认爱许知意,也就得承认,他这几年做的事根本不值得原谅。
他选择让许知意认错。
只要她错了,自己就还能说,是她活该。
陆羽将照片翻到最后。
夹页里有一张小纸条,歪歪扭扭写着:爸爸下夜班,要小声。
他突然想起某次回家,许知意正堵在厨房门口,不让安安进去。
小孩手里端着一只杯子,里面是温水。
“爸爸太累了,我想给他喝。”
那时他弯腰接过,安安便高兴得扑进他怀里。
不久前,这个孩子还在等他去救。
陆羽握着纸条,终于哭得跪坐在地。
他没有失去一个忽然才知道存在的亲生儿子。
他是亲口叫一个喊了自己六年爸爸的孩子去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