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营分析会定在周五上午。
通知发下来的时候，我名字在列。
理由是"项目经手人"。
周承宇以为把我叫去，是让我去当那个背锅的。
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。
方启明坐在主位，面前摊着几份报表。
他先问的不是我。
"周承宇，这个项目的毛利，为什么比同类高这么多？"
周承宇站起来，脸上堆着笑。
"方总，这批货是稀缺货源，价格有优势。"
"优势。"方启明念了一遍。
"那这张对账单上的采购价，为什么比系统里高？"
周承宇的笑顿了一下。
他很快接上。
"这单是苏晚经手的，最后的校对和签字都是她。"
"具体价格，我也在核。"
所有人的目光，落到我身上。
我站起来。
"方总，对账单是我签的。"
"但我签字之前，提过价格有问题。"
"有记录。"
我把手机里的照片调出来，投到屏幕上。
"这是原单，这是系统价，差三千一吨。"
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气。
周承宇的声音变了。
"一张手机照片，说明不了什么。"
"可能是系统旧数据，她自己拍的。"
"那我还有别的。"
我把东西一件一件放到桌上。
一份账目。
几段录音。
录音里是日语，我一句一句翻译给所有人听。
"老规矩，这个点返我们分。"
"四十个点。"
"五十万那笔，挂在那批货成本里。"
"得找个傻的签字。"
"那笔钱，上面拿了一部分。"
我报出那个数的时候，周承宇的脸色彻底垮了。
许扬低着头，手在桌子底下抖。
有人想打圆场。
"方总，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？"
方启明抬手，示意他别说话。
"方总。"周承宇还在争。
"这些都是猜测。"
"账目的事，可以慢慢查。"
"但是苏晚，她偷录领导讲话，这本身就是违规。"
"她这个人，心思很深。"
方启明看着他。
"心思深。"
"你倒是说说，她录的什么。"
周承宇噎住了。
"我，我也是听说的。"
"听说。"方启明点点头。
"那我们来听听，她说的是不是真的。"
他转向我。
"苏晚，你继续。"
我说到最后，把U盘放到方启明面前。
"原始账目，从去年到现在的。"
"和成贸易每一笔，都在里面。"
"接单的公司，法人和周承宇是亲戚。"
"放行的财务，在座的也认识。"
"至于'上面'是谁，账目里有签字。"
整间会议室，静得可怕。
"再有一件。"
我从包里拿出一张纸，放在桌上。
"这是上一任经手人的离职记录。"
"他签对账单那天，跟周组长吵过。"
"半个月后，他主动离职。"
"原因写的是家庭原因。"
"可他跟我说过一句话。"
"他说，他是被逼走的。"
"因为他不肯签那张单子。"
周承宇的脸，一阵红一阵白。
"你，你联系他干什么。"
"我什么都没干。"我说。
"我只是问了句，他当年为什么走。"
"方总！"周承宇声音都变了。
"她这是打击报复！"
"我，我是组长，我平时管她严了一点。"
"她就记恨我！"
我看着他。
"周组长，你说我记恨你。"
"那你告诉我，我记恨你什么？"
"你扣过我绩效吗？"
"没有。"
"你骂过我吗？"
"没有。"
"你分过我钱吗？"
"没有。"
"那你说说，我们之间有什么私仇。"
他张了张嘴。
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"没有私仇。"我说。
"那这些证据，就只有一个来处。"
"它是我一天一天，听来的。"
周承宇还想说什么。
方启明没给他机会。
"周承宇。"
"嗯。"
"你说她偷录违规。"
"那我问你，她录的这些话，有一句是假的吗？"
周承宇不说话。
"有一句是她编的吗？"
"有一句，是你们没亲口说过的吗？"
他把三段录音的时间写在纸上。
"三月十七，四月二十二，五月九号。"
"前后三个月，三次。"
"第一次，你们在商量怎么让新人签退单。"
"第二次，你们在分返点。"
"第三次，你们在商量怎么栽赃。"
"三次，都是你们自己关起门来说的话。"
"苏晚。"他抬头看我。
"你没有一次，是在诱导他们开口。"
"你只是站在那儿，然后听着。"
方启明一份一份翻过去。
翻到最后一页，他停下来，抬头看我。
他看了我很久。
才开口，声音很平。
"这些东西，你准备多久了？"
我想了想。
"从他们第一次让我背锅那天。"
"到今天，正好三个月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