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婆婆不敢置信地看着陈国强。
「你冲谁吼?我是你妈!」
「就因为你是我妈,我替这个家填了多少窟窿?」
陈国强双眼通红,声音都在发抖。
「国华活着的时候,你偏他。国华走了,你让我管他老婆孩子。陈浩上学、买房、结婚,哪一样不是我掏钱?」
刘秀兰立刻变了脸。
「大哥,这话什么意思?当初是你自己说,把浩浩当亲儿子!」
「我把他当亲儿子,他把我当过亲爹吗?」
陈国强指着陈浩。
「我房子卖了,钱拿去赔他的婚礼。他呢?他连我租房缺两千块押金,都说没有!」
陈浩梗着脖子反驳:
「谁让你们把婚礼搞砸了?那钱本来就该你赔!」
这一句话,像最后一把刀,彻底割断了陈国强自欺欺人的亲情。
他呆呆看着陈浩。
那个被他疼了二十多年的侄子,脸上没有半点感激,只有埋怨。
婆婆却还在帮腔。
「浩浩说得没错。你是他亲叔,不帮他帮谁?」
「那我呢?」
陈国强突然问。
「我老了、没房了、没钱了,谁帮我?」
几个人同时安静下来。
没有人回答。
因为答案早就写在他们脸上。
谁都不会管他。
他们只会在他还有利用价值时,围着他喊大哥、喊叔叔、喊儿子。
等他一无所有,连一句客气话都懒得说。
警察很快赶到,将闹事的几人带出去调解。
临走前,陈国强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那眼神里有后悔,有难堪,还有一点迟来的明白。
我却没有任何波澜。
他的醒悟太晚了。
晚到我已经不需要了。
一个月后,一百二十万元全部到账。
周律师还带来另一个消息。
陈国强把婆婆送回了老房子,每个月依法支付赡养费,不再大包大揽。
至于陈浩,他在直播事件后一直找不到像样的工作。
以前那些围着他喝酒喊兄弟的人,也一个都不见了。
周小雅后来还是生下了孩子。
但她没有回陈家,也没和陈浩领证。
听说她父母给她找了律师,正在起诉陈浩支付孩子的抚养费。
这些事,我听过就算了。
他们过得好不好,已经和我没有关系。
我让周律师替我处理完最后的手续,正式签下饭店的品牌分红合同。
新推出的几道家常菜意外走红。
有人提议趁热度开分店,老郑兴冲冲拿着计划书来找我。
我翻了几页,合上。
「可以开,但有三个条件。」
「你说。」
「第一,不赊账,不免单。谁的亲戚来都一样。」
「第二,员工加班按小时给钱,节假日轮休。」
「第三,我只负责菜品和培训,每个月至少留十天给自己。」
老郑笑了。
「全写合同里。」
我点点头。
「那就干。」
以前我做生意,最常说的一句话是“都是熟人,算了”。
少收几十块,算了。
亲戚来白吃,算了。
员工临时请假,我顶上,算了。
丈夫拿钱贴补家里,我忍忍,也算了。
可一个人总在说算了,别人就会觉得,你的付出本来就不值钱。
如今我终于学会,感情归感情,账归账。
尊重我的人,我可以大方。
算计我的人,一分都别想占。
第二年春天,我们的第一家分店开业。
老郑让我上台剪彩,我拒绝了。
「让年轻员工上吧,我今天有别的安排。」
我背着相机去了机场。
这一年,我学会了游泳,拍了极光,还一个人去了趟沙漠。
摄影班老师把我的作品送去参展,其中一张《凌晨三点的海》,居然拿了奖。
照片里没有人。
只有天边刚露出的一道光,以及被潮水冲刷得干干净净的沙滩。
颁奖那天,主持人问我,为什么给照片取这个名字。
我想了想。
「因为我过去二十六年的凌晨三点,都在替别人活。」
「现在,我想看看属于自己的天会怎么亮。」
台下响起掌声。
活动结束时,我收到一封没有署名的信。
信是陈国强写的。
他说他现在在一家超市做采购,每天早上四点去批发市场。
真正扛过一筐菜,算过一笔笔成本后,他才知道,我那些年有多辛苦。
他说对不起。
还说如果人生能重来,他一定不会拿我的付出,当成理所当然。
我看完,把信折好,放回信封。
没有回复,也没有撕掉。
迟来的道歉可以接受,却不代表必须原谅。
我和他的二十六年,不需要抹去。
那是我走过的路。
只是以后,我不会再回头。
五年后,“唐梅家宴”开到了第八家。
我没有重新守在灶台前,也没有把自己变成所谓的女强人。
我每年工作半年,旅行半年。
赚的钱够花,睡眠很好,体检报告也一年比一年漂亮。
偶尔有人问我:
「一个人过,不孤单吗?」
我总会反问:
「一屋子人都在算计你,就不孤单了吗?」
真正的孤单,从来不是没人陪。
是身边挤满了人,却没有一个人看见你的辛苦。
六十岁生日那天,我请曾经的员工们吃饭。
老周掌勺,小林管店,几个当年的学徒如今都成了分店主厨。
蛋糕推出来时,他们齐声喊我唐老师。
我笑着纠正:
「别叫老师,叫梅姐。」
窗外夜色正浓,街边的招牌一盏盏亮起来。
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些疤还在。
但这一次,没有人再敢说它们不值钱。
我端起酒杯,敬了过去的自己一杯。
敬她能熬,也敬她终于不再熬。
二十六年,我为别人守着一间饭店。
往后余生,我只守好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