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
知妩从没见过大人这样哭。
她慌得在口袋里翻了半天。
最后只翻出那颗化掉的糖。
糖纸黏成一团，早就剥不开了。
她捧到贺京州面前。
“你别哭。”
“吃甜的。”
贺京州看着那颗糖，眼睛更红。
“爸爸不配吃。”
知妩皱起眉。
“妈妈说，难过的人都可以吃。”
她低头认真撕糖纸。
越急，越撕不开。
贺京州握住她的小手。
“别弄了。”
“会疼。”
知妩抬头看他。
“那你也别磨手。”
她指了指他掌心被掐出的血。
“妈妈看见，会心疼的。”
贺京州整个人僵住。
我站在他旁边，下意识笑了一下。
可下一秒，他突然转头看向我所在的位置。
“阿妩？”
我怔住。
他当然看不见。
他只是盯着那片空荡荡的墙，眼底带着一点近乎可怜的期望。
很快，那点光又灭了。
医生将录音笔递给他。
“姜女士说，如果您愿意认孩子，就播放第一段。”
贺京州按下按钮。
电流声响了两秒。
随后，我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。
很轻，也很虚弱。
“贺京州。”
“你听见这段话，说明知妩终于有爸爸了。”
知妩眼睛一亮。
“是妈妈！”
她扑过去抱住录音笔。
我看着她，心脏的位置又开始隐隐发疼。
录音还在继续。
“别因为愧疚养她。”
“也别因为恨我，迁怒她。”
“你要是不喜欢她，就给她找个好人家。”
“她很好养，不挑食，也不闹人。花生不能吃，晚上会踢被子，害怕的时候不哭，只会抿嘴。”
“还有，她很想要爸爸。”
录音里的我停了一会儿。
再开口时，带了点笑。
“但你别惯着她。”
“她最近学会偷藏糖了。”
知妩捂住口袋，小脸一下红了。
贺京州却把她抱得更紧。
录音里响起一阵咳嗽。
“当年的事，你知道就好。”
“不用替我解释。”
“反正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。”
“我骗过你，也拿过你的钱。”
贺京州突然开口。
“不是。”
声音很重。
像是在反驳一个活生生站在面前的人。
“你没有。”
录音不会回答他。
我的声音仍旧平静。
“贺京州，别来找我。”
“也别觉得欠我。”
“我救你，是因为我愿意。”
“知妩跟着我吃了六年苦。”
“你要真想还，就对她好一点。”
录音到这里停了。
知妩急忙按键。
“妈妈呢？”
“怎么不说了？”
医生低声道：
“后面还有一段。”
“但姜女士说，要等贺先生知道全部真相后才能听。”
贺京州抬起头。
“还有什么真相？”
医生打开遗物袋，拿出一把生锈的旧钥匙。
“姜女士说，去城南三十七码头。”
“六年前的证据，还在那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