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接起电话,按了免提。
  周总爽朗的声音,从听筒里传了出来。
  “陈屿啊,昨天多谢你,又是接机又是安排酒店,太周到了。”
  “我这边跟总部汇报了,你们的方案,我们非常认可。”
  “合同我已经让法务走流程了,今天下午就能签。”
  我笑着应下。
  “周总您客气,都是应该的。”
  电话那头,周总笑呵呵地又说。
  “你们年轻人办事,就是让人放心。”
  “回头我让助理把合同细节再跟你核一遍。”
  周总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。
  “对了,你们公司那个叫程沐阳的,昨天还给我打电话,说你有事来不了,换人来接我。”
  “我一听就觉得不对劲,就没理他。”
  “后来他还发短信,说你们公司要跟我解约,问我要不要考虑别家。”
  “我寻思,哪有乙方主动解约的,这不像你陈屿的做派。”
  我心里一动。
  原来,上辈子那通“客户有人接了”的电话,源头也是程沐阳。
  原来,他从头到尾,都在两头骗。
  挂了电话,整个办公区,死一般的安静。
  所有人都瞪圆了眼睛,一脸见鬼的表情。
  张姐张着嘴,好半天才挤出一句。
  “周总要签?”
  “项目没黄?”
  原来,程沐阳不光偷了我的车,还背着我,把整个项目往死里搅。
  他一边栽赃我,一边挖客户,两头吃。
  可惜,这一世,他的每一步,都踩在了我的计划里。
  我收起手机,平静地扫过他们。
  “项目从来没黄过。”
  “周总昨天下午到机场,是我亲自接的。酒店、行程、接待,一样没落下。”
  “他对我,对公司,都很满意。”
  李哥的脸色,一阵青一阵白。
  “那昨天说客户撤单。”
  我看着他。
  “客户撤单,是谁告诉你的?”
  李哥张了张嘴,说不出来。
  消息是从程沐阳嘴里传出来的。
  而程沐阳,从头到尾,都在撒谎。
  李哥凑过来,脸上堆着笑。
  “陈屿,你看你,早说项目没黄,我们也不至于急。”
  “都怪程沐阳,满嘴跑火车。”
  我看着他,没说话。
  昨天骂我最凶的,是他。
  现在第一个变脸的,还是他。
  张姐讪讪地搓着手,脸上的愤怒早没了影。
  “陈屿,那之前是我们误会你了。”
  “你看这事儿闹的。”
  “程沐阳也太不是东西了,把咱们全给耍了。”
  旁边有人跟着赔笑。
  “是啊是啊,陈屿,我们也是被他骗了。”
  “你大人不记小人过。”
  我扫了那人一眼,没接腔。
  上辈子,他们也是这样,等我把锅背完了,再来一句“你大人不记小人过”。
  好像这一句,就能把之前那些刀子,全都抹平。
  我看着他,忽然觉得没意思。
  上辈子,就是这些人,一口一个“陈屿你认了吧”,把我逼到了死路。
  现在项目回来了,他们又换了一副嘴脸。
  这一世,我算是看明白了。
  这间办公室里的情分,薄得跟纸一样。
  谁落难,谁就活该。
  我没有接他的话。
  这一桩桩,一件件,全是我上辈子想不通的事。
  现在,全都串起来了。
  程沐阳要的,从来不只是那辆车带来的面子。
  他要的,是我这个位置,是我手里的资源,是我这个女人。
  我转身,看向刚从笔录室走出来的警察。
  “警官,程沐阳都交代了吗?”
  警察摇了摇头,神色有些复杂。
  “他承认偷了钥匙,也承认买了那套衣服伪装成你,把车从停车场开走。”
  “但他说,撞车的时候,开车的人不是他。”
  我眉心一跳。
  “那是谁?”
  警察压低声音。
  “他说,是林疏月。”
  “他把车开到半路,林疏月上了车,非要自己开,结果没开出去多远,就撞了。”
  “两个人为了甩锅,才合计着栽赃给你。”
  我的手指,在袖口里慢慢收紧。
  原来,从偷钥匙,到撞车,到栽赃,每一步,都是这两个人商量好的。
  我慢慢转过头,看向人群里的林疏月。
  她脸上的冷静,一寸一寸,裂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