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黑的微博评论区。
短短十几秒内。
那些跟风嘲讽的短句和吃瓜表情包,全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大段大段的文本。
沪市。
一间昏暗的出租屋里。
计算机屏幕的冷光打在一个女白领的脸上。
她眼框通红。
死死咬着下唇,牙齿在嘴唇上压出一排发白的印子。
手指在机械键盘上飞快敲击。
“啪嗒啪嗒。”
敲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又急又乱。
“推三轮车卖煎饼的家庭,哪来的钱请私教?”
“他那手颠锅的厨艺,那比机器还精准的刀工。”
她敲着字,鼻头发酸。
“还有他随口就能飙出来的八国语言。”
“这得在多少个没有暖气的冬夜里,自己一个人死磕?”
一滴眼泪从她眼角砸下来。
落在黑色的空格键上,溅起微小的水花。
这种情绪像瘟疫一样,在网络上疯狂蔓延。
全网陷入了一种狂热的心疼中。
江舟之前在节目里的种种行为,全被拿出来重新解读。
他在沙发上打哈欠。
他说自己只想拿五千块的全勤底薪。
他拒绝张华的比试,拒绝陈建业的五千万片酬。
以前网友觉得他是在装,是在立摆烂人设。
现在,滤镜全碎了。
那根本不是装。
那是一个在泥沼里挣扎出来的穷孩子,对钞票最真实的渴望。
他不敢去赌那些虚无缥缈的五千万。
他只要攥在手心里的那五千块钱。
恋爱小屋。
二楼的走廊里。
楚潇潇站在落地窗前,双手捧着手机。
她眼框全红了。
鼻子堵得难受。
“哧溜。”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,发出一声浓重的鼻音。
她脑子里全是江舟在街头弹吉他时的侧脸。
自尊心强的人,最怕被人当众揭开疮疤。
现在他家里的煎饼摊和破墙皮,被狗仔扒得精光。
几千万人都在看。
他心里指不定多难受。
楚潇潇把手机揣进牛仔裤兜里。
趿拉着拖鞋,转身快步往楼下走。
她得去找江舟。
得安慰安慰他,哪怕就是陪他坐一会儿。
后院。
空气里还带着雨后的土腥味。
没有楚潇潇想象中那种躲在角落黯然伤神的画面。
江舟正蹲在水槽下面。
那根白色的塑料PVC水管裂了条口子。
水珠正顺着裂缝往下滴答。
地上积了一滩水。
江舟左手捏着一截生锈的铁丝。
右手握着一把沉甸甸的老虎钳。
他把铁丝绕在水管的裂口处。
右手手腕猛地往上一提。
小臂上的肌肉瞬间绷紧。
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了起来。
血管在白淅的皮肤底下清淅可见,透着一股生猛的力量。
“嘎吱。”
铁丝被老虎钳死死绞紧。
硬生生勒进了塑料水管的表皮里。
滴水瞬间停了。
江舟松开老虎钳。
他手指上沾满了红褐色的铁锈渣子,还有一点黑色的油污。
大拇指搓了搓食指。
铁锈磨着指肚,沙沙作响。
“这破管子用的劣质料。”江舟嘟囔了一句。
他随手柄老虎钳扔进旁边的红塑料工具箱里。
“哐当。”
钳子砸在扳手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楚潇潇停在两米外。
脚步顿住了。
她看着江舟手指上的铁锈。
看着他蹲在水槽底下那一套行云流水的修理动作。
眼底的酸涩更重了,眼泪在眼框里直打转。
温婉和沉语冰也从侧门走了出来。
三个女人站在不远处,谁都没说话。
她们看着江舟那件洗得发白、领口微卷的灰T恤。
心里那场脑补的大戏,彻底盖棺定论了。
这得吃过多少苦。
受过多少累。
才能把修水管这种脏活干得这么顺手?
江舟站起身。
拍了拍手上的铁锈。
转头看到三个女明星杵在后面。
一个比一个眼框红。
“干嘛?”江舟皱了皱眉,有些莫明其妙。
他指了指身后的水槽。
“水管不漏了,你们要洗菜赶紧洗,别眈误中午做饭。”
楚潇潇又重重地吸了一下鼻子。
眼角的一滴眼泪终于憋不住,砸了下来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湿纸巾,抽出一张。
快步走过去。
她拉起江舟的右手,想帮他擦掉手背上的铁锈。
江舟手腕一翻,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别乱碰。”
江舟甩了甩手,“全是机油味,弄脏了你的手我可不赔。”
这句话落在三个女嘉宾耳朵里。
又成了一种自卑和小心翼翼的体现。
沉语冰低下头,指甲抠着手心。
心里一阵揪疼。
网络上的狂热情绪,已经彻底压不住了。
粉丝们不再满足于在屏幕后敲击键盘。
热搜榜前十,被江舟的名字占了一半。
全网的关注度,化作了一股庞大的现实推力。
几百公里外。
江舟老家的那座四线小城。
天空阴沉沉的,刚下过一阵闷雨。
空气里有些憋闷。
三辆白色的依维柯面包车。
车门上印着当地市级电视台的蓝色大台标。
排成一个车队。
车轮碾过坑洼不平的柏油路面。
“哗啦。”
轮胎碾过一个积水坑。
浑浊的泥水溅起一米多高,洒在路边的电线杆上。
带头的依维柯猛地踩下刹车。
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搓出刺耳的尖啸声。
“吱——”
三辆采访车急刹停稳。
车门还没完全拉开。
几个扛着长枪短炮的摄象大哥已经跳了下来。
前方十几米。
正是江舟父母所在的那个破旧家属院。
生锈的铁大门半敞着。
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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