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清澜指尖缓缓摩挲着胸前的凤凰玉佩,那温润的触感像是某种无声的慰藉。
窗外的风穿过病房窗帘缝隙,轻轻掀起一角,带进几缕潮湿的泥土气息。
前世此时,她正被锁在江家老宅的阁楼里,耳边传来楼下隐约的欢声笑语——那是江临风与苏婉蓉在庆祝换掉了柳清漪的药单。
木板吱呀作响,霉味混着灰尘钻入鼻腔,而她却还傻傻地攥着一朵干枯的玫瑰,嘴角带着甜笑。
“姐,你手怎么这么凉?”云承祯的声音打断了回忆,他抱着的兔子玩偶蹭过她的手背,毛茸茸的触感混着他掌心的温度,让她微微一颤。
云知远把保温杯塞进她手里,热气袅袅升起,薄荷膏的清苦混着温水的甘甜扑面而来,像一颗定心丸滑入胃中。
“我没事。”她抬眼时已是熟悉的浅笑,“就是突然想起,江家老宅的青砖地该换了。”
云若溪正给她剥橘子,闻言指尖一顿:“你怎么知道?上周江明远哥还说,白老夫人嫌新铺的大理石太滑,非闹着换回去……”
话音未落,楼下忽然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,清脆如冰坠地面。
门推开时,檀香夹杂着浓重的中药味扑鼻而来。
柳清漪站在门口,目光扫过屋内众人:江临风跪在青砖中央,左边颧骨肿得发亮,右耳后结着暗红的血痂,见她进来立刻抬头:“柳姨,您来得正好。”他声音颤抖,“清澜她……她上次发病时,差点掐死我。”
苏婉蓉从红木椅上猛然起身,几步冲过去扶住儿子肩膀:“瞧瞧这伤!我昨晚给小枫擦药,他疼得直哆嗦——咱们枫儿从小到大连针都没打过,现在为了清澜姑娘受这份罪!”她抹着眼泪,金镯子碰在江临风额角发出轻响,带着几分控诉的意味,“凤家的凤凰血脉是金贵,可我们江家也不能拿孩子性命开玩笑啊。”
白老夫人斜靠在紫檀木罗汉床上,银簪在鬓边晃了晃:“枫儿这张脸……”她眯起眼睛仔细打量,“倒真像被抓的。”
“奶奶!”江明远从博古架旁直起身,军靴踩在地砖上铿锵作响,“您这是听谁说的?清澜姐在医院是为了护着我妈才碰翻了药盘——”他突然顿住,目光掠过苏婉蓉紧绷的嘴角,“再说了,退婚这种事,得等清澜姐本人来谈。”
“谈什么?”江子安放下茶盏,青瓷底磕在檀木案上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他扫过地上跪着的孙子,又望向柳清漪:“柳女士,当年凤老将军救过我父亲的命,这门亲事我们原是要当恩情报的。可现在……”他指节敲了敲病历本,“医院说清澜姑娘有间歇性狂躁症?”
柳清漪站在门槛处,素色旗袍下摆纹丝不动。
她望着江临风脸上的伤,忽然笑了:“狂躁症?上个月清澜在医院守了我三天三夜,连我半夜说胡话要吃槐花糕,她都跑出去买。”她向前走两步,鞋跟碾过地上的瓷片,咔嚓一声,“倒是江少爷这伤……”她俯身捏住他的下巴,指腹轻轻按在那片红肿上,“新伤叠旧伤,左边是指甲抓的,右边是木棍敲的——江少奶奶,您家书房那根紫檀木镇纸,是不是缺了个角?”
苏婉蓉脸色骤白,下意识去摸手腕上的翡翠镯子。
江临风疼得倒抽冷气,却咬牙不躲:“柳姨,我知道您疼清澜,但这是为她好。她现在这样……”他突然提高声音,“若真伤了人,凤家面子往哪搁?”
“啪!”
江明远拍在博古架上的手青筋暴起:“够了!爸,您忘了凤家手里有西南军区的人脉?清澜姐要是真跟咱们翻脸,妈上次说的那个海上油田项目……”
“明远!”白老夫人剧烈咳嗽起来,丫鬟连忙递上参茶。
她抿了口,浑浊的眼睛突然亮起:“当年凤老将军救江家时,可没提过要结亲。现在枫儿受了委屈,咱们也不能硬绑着人家。”她转向柳清漪,语气软了些,“柳女士,你是明白人,这事儿……”
“奶奶!”江明远急得额角冒汗,“凤家还有个云承麒二哥,您忘了他在国安局?上次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江子安站起身,黑色唐装下摆垂落如幕。
他望着窗外飘落的梧桐叶,声音沉得像压了块石头:“三日后,家宴。清澜姑娘要是能来,这事儿咱们当面说。”
柳清漪转身时,袖中帕子已被攥得发皱。
她走到玄关,听见身后苏婉蓉压低声音:“爸,我看那云清澜就是个定时炸弹,您可别被凤家……”
“妈。”云清澜靠在病房门框上,脸色白得像张纸。
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肩头,在地上投下一抹淡淡的影子。
柳清漪快步上前扶住她,才发现女儿后背早已湿透——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。
“我没事。”云清澜往母亲怀里蹭了蹭,像小时候被噩梦吓醒时那样,带着一丝疲惫的依赖,“就是有点困。哥,四哥,你们去给我买杯杨枝甘露好不好?要七分甜,加双份西柚。”她拉住云承祯的袖子晃了晃,“祯祯最乖了,帮姐姐买嘛。”
云知远摸了摸她额头,又看了眼柳清漪。
见妻子微微点头,他才叹口气:“行,我们买最大杯的。”他弯腰捡起地上的《飞鸟集》,书页间飘出一张照片——是前世柳清漪的遗照,边缘被撕得参差不齐。
他顿了顿,还是塞进了口袋。
病房门合上的瞬间,云清澜摸出枕头下的手机。
屏幕亮起,映出她眼底跳动的火光。
前世江家就是在这家宴上,联合龙御寒羞辱她,称她是“发疯的凤凰”。
而今生……
她指尖划过通讯录里“云承麒”的名字,嘴角扬起一抹极淡的笑。
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一片,这次叶尖沾着点血——是她刚才捏碎了凤凰玉佩上的红绳。
血珠滴在手机屏保上,那是全家去年在海边的合影:柳清漪戴着草编帽,云若溪举着冲浪板,云承祯的脸被浪花溅得湿漉漉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