监护仪的警报声像一根细针刺入耳膜,陆鸣霄心头一紧,指尖仍搭在沈天衡腕脉上,那微弱的跳动透过皮肤传来,正以令人胆寒的速度衰竭——方才被云清澜银针引出的寒蝉毒,此刻正顺着老人血管逆流而上,在苍白的皮肤下织出蛛网般的青黑纹路。
“护士!准备肾上腺素!”他低吼一声,声音在手术室内回荡。
转身时却见巡回护士直挺挺栽倒在地,托盘里的镊子“当啷”砸在地上,金属撞击瓷砖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。
器械护士的手还悬在半空,睫毛沾着未眨下的泪珠,整个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陆鸣霄后颈瞬间沁出冷汗,冰凉的触感沿着脊椎滑落。
他冲向麻醉师,探了探鼻息——有呼吸,只是陷入深度昏迷。
消毒水的气味突然变得浓烈刺鼻,他这才发现通风口飘着几缕极淡的青雾,像揉碎的蝉翼,随着空调风缓缓聚拢至手术灯上方。
“寒蝉毒的挥发特性……”他咬牙低咒。
云清澜说过这毒“遇热则散”,方才手术灯持续高温,竟将残毒逼成了气溶胶!
整个手术室的人都吸入了毒雾,包括他自己。
指尖传来一阵刺痛,他这才惊觉不知何时咬破了嘴唇,血腥味弥漫在口腔内,带着铁锈般的腥甜。
他踉跄着扶住手术台,眼前的仪器开始重影,视线模糊间仿佛看到无数光斑在跳跃。
毒性正在侵蚀中枢神经。
可沈天衡的心率已经跌到三十,再拖下去就是室颤。
“不能晕……”他扯下口罩,用牙齿撕开无菌手套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刺痛让意识短暂清醒。
他盯着心电监护仪,突然想起三年前在藏区见过的老医书——“以血为引,逆脉回阳”。
颤抖的手按上沈天衡心口,陆鸣霄闭了闭眼。
腕间泛起灼烧感,那道他刻意隐藏的银色纹路从皮肤下浮现,沿着手臂窜向指尖。
这是他从不敢示人的秘密——某种来自血脉的力量,每次使用都会让他三天无法站立,可此刻……
“得罪了。”他咬破食指,血珠滴落在老人檀中穴上。
银色纹路裹着血珠渗入皮肤,沈天衡的胸膛竟泛起微光。
监护仪的曲线开始波动,从直线到细弱的起伏,再到逐渐有力的跳动。
陆鸣霄额头抵着手术台,汗水滴在无菌单上,晕开深色痕迹。
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如潮水般抽离身体,双腿软得几乎站不住。
手术室门被撞开的瞬间,他差点栽倒。
李守山扶着门框喘粗气,白大褂前襟沾着咖啡渍,显然是从值班室狂奔过来的:“陆…陆医生!护士说沈老监护仪报警,人呢?”他的声音突然卡住,视线扫过瘫在地上的护士和麻醉师,瞳孔剧烈收缩,“这是…出医疗事故了?”
“都活着。”陆鸣霄扯过旁边的毯子给最近的护士盖上,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骨节,“寒蝉毒挥发成雾,吸入性昏迷。”他指了指沈天衡重新平稳的心率,“沈老的情况稳住了,但需要转ICU观察。”
李守山踉跄着扑到手术台前,手指按在沈天衡颈动脉上,摸到那有力的跳动时,眼眶瞬间红了。
他猛地抓住陆鸣霄的手腕,力气大得几乎捏碎骨头:“你怎么做到的?刚才我在值班室都快吓疯了,以为…以为…”他说不下去,喉结滚动着,白大褂下的肩膀剧烈颤抖。
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让开!”沈追云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冷硬,黑色西装下摆扫过地面,身后跟着三个穿中山装的保镖。
他盯着手术台上的沈天衡,又扫过满地昏迷的医护,目光最后锁在陆鸣霄泛白的脸上:“陆医生,我爷爷的手术,怎么变成这样?”
陆鸣霄后退半步,靠在器械台边稳住身形。
他能感觉到银色纹路正在退去,可后颈的冷汗已经浸透衣领。
沈追云的问题像根刺,他却只能扯出个苍白的笑:“沈少,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。沈老需要转ICU,有什么疑问,等他情况稳定了,我去病房详细解释。”
沈追云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三秒,突然抬下巴示意保镖:“推移动病床过来。”他转身时西装扣蹭到器械车,金属托盘发出脆响,“陆医生最好记住,凌家的账,从来都是当日清。”
李守山还在给昏迷的护士做简单检查,听到这话手一抖,棉签掉在地上。
陆鸣霄弯腰去捡,瞥见自己在地面反光中的倒影——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红,像被火灼过的残蝶。
他捏紧棉签,指节发白。
等所有人推着沈天衡离开手术室时,陆鸣霄扶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。
通风口的青雾已经散了,可消毒水味里混着若有若无的沉水香——是云清澜惯用的香粉味道。
他摸出手机,翻到三天前的监控截图:那个在重症室门口站了整夜的墨绿身影,发间翡翠凤凰簪的反光,和方才她转身时晃过的幽绿,分毫不差。
“清澜姑娘……”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手术室低喃,声音被仪器的嗡鸣吞没。
门外传来护士推车的声响,他扶着墙站起来,镜中倒影里,银色纹路又在腕间若隐若现——这秘密,怕是藏不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