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监控室的硬盘找到了。”
这句话像一柄冷刃劈开寂静,云清澜悬在云承麒后颈三寸处的手指微微一颤。
走廊里杂沓的脚步声混着低沉的交谈声,仿佛某种熟悉的危险正悄然逼近。
银针坠地的脆响在病房内炸开,那声音格外清晰。
她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撞击肋骨的闷响——就像前世龙家设伏那天一样,也是这样的深夜,也是这样的心跳如擂鼓。
她弯腰捡针的动作快得像只受惊的猫,发尾扫过云承麒手背时,他无意识地蜷了蜷手指。
皮肤微凉,触感细腻如绸。
云清澜喉间一紧,将银针攥进掌心,金属边缘刺入掌纹,直到疼痛蔓延至指尖才压住颤抖。
空气里没有消毒水味,只有淡淡的药香和窗外飘来的潮湿气息。
门外脚步声渐远,她侧耳听了半刻,确认没有折返的迹象,这才轻手轻脚挪到门边,从猫眼望出去——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正往楼梯口走,其中一个怀里抱着个银色硬盘盒,在廊灯下泛着冷光,像块寒铁。
“龙家的狗。”她咬牙低声骂了半句,转身时却又放轻了呼吸,连衣角摩擦的声音都刻意压低。
云承麒还趴在床头柜上,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他眼下更深的青影里,二十个未接来电中有七个是柳清漪的。
她突然想起前世这个时候,二哥为了帮她挡龙御寒的车,在手术台上躺了三天三夜,手机里同样攒着满屏未接来电。
“哥,对不住了。”她对着他后颈那片梧桐叶状的胎记轻声说,这次下针时指尖稳得像淬过冰。
银针没入睡穴的瞬间,云承麒的呼吸陡然沉了两拍,接着便陷入更深的沉睡。
云清澜摸了摸他的脉搏,确认不过是深度睡眠而非昏迷,这才从枕头下摸出个雕着凤凰纹的小玉瓶。
活气果的果肉入口即化,先是清甜如蜜,随后辛辣如火,灼喉之感让她几乎睁不开眼。
那种灼烧感顺着喉咙一路滚入丹田,仿佛一团红炭被吞下。
她盘腿坐在地上,按照记忆中的口诀引动灵气。
前世经脉尽毁,如今借活气果洗髓伐脉,每一分灵气流转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。
灵气顺着四肢百骸窜动,像是滚烫的铁球碾过她的血脉,蛰伏多年的杂质被冲刷而出,像腐烂多年的沟渠突然灌进沸水,腥臭与剧痛一同翻涌而起。
“疼就对了。”她咬着牙念着师父临终前的话,“凤凰浴火,哪有不褪层皮的?”
第一重练体的痛意持续了半个时辰。
当最后一丝淤毒从指尖渗出,在地上凝成一颗黑褐色的血珠时,云清澜忽然觉得连呼吸都轻了几分。
她伸手碰了碰床头的玻璃水杯,指尖刚触到杯壁,那杯子竟“咔”地裂了道细纹——这副身体的力量,比前世未中毒前还要强上三分。
窗外的天刚泛起鱼肚白时,云清澜已经在病房里做了三百个深蹲。
她望着镜子里自己泛红的眼尾,那里的朱砂痣比从前更艳,像滴要坠下来的血。
“还差得远。”她对着镜子笑,可那笑里带着火,“龙御寒,江临风,你们最好多活几天,我要让你们亲眼看着,凤凰是怎么啄瞎你们的眼睛。”
云承麒是被晨光晒醒的。
他揉着后颈坐起来时,床头的电子钟正跳成七点整——这是他当兵五年来第一次睡到自然醒。
“澜倾?”他喊了两声没人应,刚要下床,就听见病房外传来清越的女声:“二哥!晨跑去不去?”
云清澜站在走廊尽头,马尾辫在晨风里晃得像团火。
她身上穿着他去年送的白色运动服,此刻正单手拎着两瓶矿泉水,指节捏得泛白——可那瓶子在她手里,竟被捏出了细密的褶皱。
“太阳打西边出来了?”云承麒挑眉,“你以前跑两圈就喊腿疼。”话虽这么说,他还是跟着下了楼。
医院后面的小花园里,晨跑的老人正慢悠悠压着腿,他刚做了个拉伸动作,就见云清澜已经跑了出去,背影快得像道白影。
“喂!等等我——”他追上去时,额角的汗已经下来了。
平时他跑十圈面不改色,今天跑到第五圈时就开始喘气,而前面那个身影还在不紧不慢地晃着马尾。
跑到第十圈时,他扶着花坛弯下腰,抬头就见云清澜站在他面前,手里的矿泉水递过来时,瓶身竟被她捏成了歪歪扭扭的形状。
“你……吃了菠菜?”他抹了把汗,声音里带着点发虚的笑。
可当他触到云清澜的目光时,那笑忽然卡住了——她的眼睛亮得惊人,像藏着团烧了千年的火,烧得他后颈的梧桐叶胎记都跟着发烫。
云清澜没说话,只是把矿泉水塞给他。
她能感觉到体内的灵气在乱窜,像一群被放出笼子的雀儿,正往四肢百骸里钻。
前世师父说过,七重练体每突破一重,都会引动天地间的灵脉,可她没想到,这第一重刚成,就有若有若无的灵气顺着呼吸往身体里钻,像细流汇海,在丹田处聚成个小漩涡。
“二哥,明天再加五圈?”她转身往回走,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。
云承麒望着她的背影,手无意识地摸向后颈——那里的胎记正在发烫,像有人在他耳边轻声说:澜倾,你到底藏了多少秘密?
而在云清澜看不见的地方,医院顶楼的阴影里,一道玄色身影正垂眸望着楼下。
冷无尘指尖的青铜罗盘突然剧烈震颤,指针指向云清澜的方向,发出蜂鸣般的轻响。
他眯起眼,喉间溢出句低笑:“凤凰血脉……终于要醒了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