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清澜跑完第十圈,晨光刚刚洒在操场上,她额角只沁出一层薄汗,在阳光下泛着微光。
她站在花坛边,看着掌心被自己无意识捏扁的矿泉水瓶,指腹摩挲过那扭曲的褶皱——前世在灵界修炼时,捏碎凡铁都如摧枯拉朽,如今不过是恢复了三分力量,竟连塑料瓶都承受不住。
瓶子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,像是某种隐秘力量在体内苏醒前的低语。
“澜倾!”
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喘息。
她转身时,正见二哥扶着冬青树直起腰,军绿色运动服后背洇出深色汗渍,布料紧贴在他肩胛骨上,轮廓分明。
他的喉结上下滚动,目光死死黏在她脸上:“你...你平时跑两圈就喊腿酸,今天跑十圈气都不喘?”
晨跑的老人们陆续停了脚步。
打太极的王奶奶拄着木剑凑过来:“小澜这是转性了?上个月还说跑两步就头晕呢。”遛鸟的张大爷眯眼打量:“我看这丫头跑起来带风,跟换了个人似的。”
云清澜这才惊觉周围投来的目光,像无形的手拂过她的皮肤,让她指尖微颤。
她忙把变形的矿泉水瓶塞进运动裤口袋,勉强扯出笑:“最近跟健身房教练学了点技巧……”
话未说完,手腕突然被云承麒攥住。
他的掌心滚烫,带着晨露与汗水的气息,力道却大得生疼。
“跟我来。”
他拽着她往医院后林走,脚步快得她几乎要小跑。
林子里晨雾未散,空气中混着泥土和松针的清香,露珠顺着叶尖滴落,打湿了她的运动鞋,脚底传来一阵凉意。
直到走到最深处那棵百年老槐下,他才松开手,转身时眼底像淬了冰:“说,你到底是谁?”
云清澜被他这副模样惊得后退半步,后背抵住粗糙的树皮,触感真实而冰冷。
前世她重生前,二哥在边境执行任务牺牲,最后一通电话里他还笑着说等回来给她带手信。
此刻眼前的人剑眉紧蹙,后颈的梧桐叶胎记因情绪激动泛着淡红——那是他们小时候爬树摔的,她用红药水涂的,结果留了印子。
“二哥你说什么呢?”她眼眶瞬间泛红,声音发颤,“我是澜倾啊,你妹妹……”
“少装!”云承麒打断她,喉结滚动两下,“上个月你连瓶盖都拧不开,今天能把矿泉水瓶捏成这样?”他从她口袋里掏出变形的瓶子,塑料边缘还在微微渗水,“还有你跑步的速度,比我这五年在部队练出来的体能都快!你当我是傻子?”
云清澜的眼泪啪嗒砸在运动服上,湿了两片深色的痕迹。
她想起前世被龙御寒设计,全家被污蔑时,二哥也是这样红着眼眶护在她身前。
此刻她吸了吸鼻子,伸手去碰他手背:“二哥,你记不记得十岁那年?你偷翻我书包,被我堵在衣柜里?”
云承麒的睫毛颤了颤。
“你说要看我新买的漫画书,结果把我的《格林童话》撕了半本。”她抽噎着,“后来你用零用钱买了新的赔我,还在扉页写‘澜倾妹妹最漂亮,二哥再也不调皮’——字丑得跟狗爬似的。”
云承麒的表情松动了些。
他别过脸,声音低了几分:“那...那是意外。”
“还有去年冬天。”云清澜擦了擦眼泪,“我发烧到39度,你半夜翻墙去药店买药,回来时摔在雪地里,膝盖磕破了都没喊疼。”她伸手去掀他运动裤腿,“现在膝盖上应该还有块月牙形的疤,对不对?”
云承麒猛地后退一步,耳尖通红:“谁...谁让你掀我裤子!”他顿了顿,喉间溢出一声叹息,“这些事...除了我们俩,没人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怀疑我?”云清澜吸了吸鼻子,声音哽咽,“二哥,我真的是你妹妹。可能...可能最近身体好了?医生不是说我之前是气血虚,现在调理过来了?”
云承麒盯着她的眼睛。
晨光透过树缝落在她脸上,睫毛上还挂着泪,像小时候他偷吃她的草莓蛋糕被抓包时的模样。
他伸手揉了揉她发顶,语气软下来:“对不起,是我太紧张了。”
可当他的指尖触到她发旋时,心底突然浮起一丝异样——以前澜倾总说发旋这儿痒,不让人碰,今天却乖乖任他揉。
他垂眸看向她攥紧的拳头,指节泛白,掌心里还留着捏扁的塑料瓶压出的红印。
“走吧,回病房。”他弯腰要背她,“跑了十圈,你脚该酸了。”
云清澜愣住:“我没...”
“让你上来就上来。”云承麒蹲下来,后背绷得笔直,“以前你跑两圈都要我背,今天跑十圈还装什么?”
她鼻子一酸,趴上他的背。云承麒站起身,脚步稳得像座山。
路过小花园时,王奶奶笑着喊:“小澜,你二哥对你真好!”她埋在他颈窝,闻见熟悉的薄荷味沐浴露香,突然轻声说:“二哥后颈的胎记,比小时候颜色深了点。”
云承麒脚步顿住。
“梧桐叶的纹路,左边第三根叶脉分叉了。”她的声音闷闷的,“小时候我拿红笔描过,被妈妈骂了一顿。”
他喉结动了动,没说话,却悄悄抹了把眼角。
电梯叮的一声响。
云承麒背着她走进电梯,刚要按楼层键,身后传来清越的男声:“云二少,这是要回病房?”
他转身,见穿白大褂的陆鸣霄抱着病历本站在电梯口,金丝眼镜后的目光落在云清澜脸上,带着几分探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