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风卷着几片枯叶贴在玻璃上，云承祯举着橘子瓣的手僵在半空。
他望着二哥云承麒低垂的眼帘与紧拧保温桶的动作，又转头看向三弟云若溪——后者正用指节敲着床头柜，关节因用力而泛白，显然在压抑情绪。
“二哥，你别卖关子啊。”云承祯率先打破沉默，橘子瓣“啪”地落回果盘，“七妹那脸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，左脸五道指痕，一看就是被人扇了巴掌。昨儿她还在医院哭着说被‘神秘人’打了，我看啊，这神秘人十有八九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。”
云若溪的目光落在云清澜腕间的银镯上。
那是母亲临终前塞给她的，凤凰纹路在光线下微微泛亮，随着她垂手的动作轻轻晃动，仿佛随时会振翅飞起。
他想起今早匿名邮件里的照片——云映雪涂着猩红指甲的手搭在黑风衣男人胳膊上，男人手背上的月牙疤像道狰狞的刀刻。
“阿澜。”云若溪忽然开口，声音极轻，像是怕惊扰什么。
云清澜正盯着脚边那一瓣白菊。
阳光透过花瓣，在她鞋尖投下小小的凤凰影子。
她缓缓抬眼，眼尾的泪痣随着动作轻轻颤动：“是我打的。”
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，连绿萝叶擦过窗棂的沙沙声都清晰可闻。
云承祯手中的橘子“骨碌”滚到地上，云若溪的茶杯重重磕在床头柜上，连一向沉稳的云承麒也顿住了拧保温桶的动作，抬眼时眼底的雾散了些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云承祯扑过来，双手撑在云清澜病床两侧，声音哽住，“阿澜你从前被她推下泳池都只知道哭，今儿怎么……”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，看着妹妹眼尾那抹比从前更锋利的光，“她又骂你了？”
云清澜没说话，只是摸向腕间的银镯。
前世云映雪把她推下悬崖前，也是这样站在她面前，涂着猩红甲油的手指戳着她额头：“你娘就是个被男人抛弃的下堂妇，你算什么凤凰血脉？”
“她说我娘。”云清澜的声音轻得像片羽毛，却刺得人心疼，“她说我娘活该被爹厌弃，活该死在手术台上，连最后一面都见不着。”
云承麒的手指在保温桶上掐出一道白印。
他想起今早去花园透气时，撞见云映雪揪着云清澜头发往假山上撞，嘴里骂的正是那些话。
当时他刚要上前，就见云清澜突然攥住云映雪手腕，反手就是一记耳光。
“那小丫头片子被打蒙了，捂着脸说要告诉爹。”云承麒忽然笑了，从保温桶里盛出鸡汤，“阿澜就说，‘你尽管去，我倒要问问爹，他最宝贝的七女儿，为什么半夜在酒吧跟有案底的混混喝酒。’你猜怎么着？”他把鸡汤递到云清澜手里，“她当场跪了，说再也不敢提婶娘半句。”
云若溪突然低笑一声。
他想起云映雪刚才在走廊里发抖的样子，终于明白那通匿名邮件是谁发的——照片里男人手背上的月牙疤，分明是上个月刚出狱的毒贩，云映雪为了查云清澜的行踪，竟能跟这种人合作。
“好！”云承祯猛地拍了下桌子，震得果盘里的橘子跳起来，“阿澜这巴掌我早想替你打了！从前你总说‘算了’，现在……”他喉结滚动着，眼眶渐渐发红，“现在你肯护着自己了，二哥高兴。”
云若溪伸手揉乱云清澜的发顶。
从前她总像只缩在壳里的蜗牛，被欺负了只知道往他怀里钻，现在她腕间的银镯闪着冷光，倒像只终于展开翅膀的小凤凰。
“叮——”
门铃声从楼下传来。
云家老管家的声音隔着门廊飘进来：“三小姐，楚家的人来拜访了。”
云清澜的手指在银镯上一紧。
鸡汤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眼，却模糊不了记忆里江临风的脸——前世他握着她的手说“我会护你”，转头就把她推下悬崖，说“凤凰血能解龙家的诅咒”。
“让他们进来。”云清澜放下碗，声音像浸在冰里的玉，“我倒要问问，楚家的三少奶奶，是他们说换就能换的？”
云承麒走到窗前拉上窗帘。
阳光被挡在外面，云清澜脚边的凤凰影子却更清晰了，像团随时会烧起来的火。
云若溪望着妹妹挺直的脊背，突然想起她方才说“是我打的”时，眼里有团他从未见过的火。
那火里不仅有恨，还有——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匿名邮件，喉结动了动——对某个名字的刻骨寒意。
“阿澜。”他轻声唤她，“等会儿楚家人要是说什么……”
“哥。”云清澜转头看他，眼尾的泪痣在阴影里亮得惊人，“江临风欠我的，我要他连本带利还回来。”
走廊里传来脚步声，云映雪的身影从病房门口闪过，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她惨白的脸。
云清澜望着那抹影子，手指慢慢蜷进掌心——有些账，该算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