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里,云清澜握着的汤碗还冒着热气,鸡汤的香气与淡淡的药味交织在一起,在她鼻腔里翻滚。
她指节泛白,指甲几乎嵌进掌心,银镯上的凤凰纹路被指尖摩挲得微微发热。
前世悬崖边呼啸的风仿佛此刻灌进了她的耳朵,江临风掌心的温度还残留在她腕间,下一秒却被猛地推开,胸口撕裂般的刺痛——他说要解龙家诅咒,要她的凤凰血。
“三小姐,楚家的人到了。”老管家的声音低沉却微颤,像是知道这趟来访不寻常。
云若溪伸手按住她要起身的肩膀:“阿澜,别急。”他的掌心温热,带着熟悉的力道,像小时候她被人欺负时,他蹲下来给她擦眼泪、轻轻哄她的那种温度。
云承祯“哐”地站起来,椅子腿在瓷砖上刮出刺耳的声响:“我去把那姓江的撵出去!什么东西,上个月还跟苏婉蓉的侄女在酒店被拍,现在倒敢登我们云家的门?”
云承麒没说话,只是把窗纱又往旁边拉了拉,阴影漫过云清澜的脸,却让她眼尾的泪痣更亮了,像滴凝固的血。
云清澜把空碗放在床头柜上,瓷器碰出清脆的响声:“哥,我有话跟你们说。”她的声音比刚才更轻,却像根细针,扎得三个大男人都凑近了些。
“我要退婚。”
病房里突然静得能听见吊瓶里药水滴落的声音。
云若溪的手还悬在半空,云承祯的椅子“咚”地砸回地面,云承麒转身时带起一阵风,吹得床头的百合轻轻摇晃。
“阿澜?”云若溪的声音发颤,“你……你是认真的?”
云清澜摸出手机,调出昨天在酒店拍的照片。
屏幕上,江临风的西装搭在沙发上,苏婉蓉的侄女正踮脚给他系领带,两人的影子在落地玻璃上叠成暧昧的形状。
“上周他说在公司加班,其实在陪苏姨的侄女试婚戒。”她划到下一张,是江临风在慈善晚会上,把云映雪的手按在自己胸口,“前天云映雪说头疼先回家,结果在后台跟他………”
“够了!”云承祯一拳砸在床头柜上,橘子骨碌碌滚到云清澜脚边,“这孙子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!阿澜你早该甩了他,什么楚家三少,在我们云家眼里连个屁都不是!”
云若溪的拇指摩挲着手机壳上的卡通贴纸——那是云清澜十岁时硬贴上去的,“你……你之前不是说,婚约是爷爷定的,不能轻易………”
“爷爷定婚约时,江临风还不是现在这样。”云清澜的指甲掐进掌心,指腹下的皮肤已经泛红,“前世他推我下悬崖时,说的最后一句话是‘清澜,别怪我,龙家需要凤凰血’。”她突然笑了,眼尾的泪痣跟着颤,“哥,你们说,我该怪他吗?”
三个男人同时屏住了呼吸。
云若溪的手机“啪”地掉在地上,云承麒的指节捏得发白,云承祯的眼眶瞬间红透,像被人兜头浇了盆滚水。
“阿澜……”云若溪蹲下去捡手机,声音闷在胸腔里,“你……你都想起来了?”
云清澜没回答,只是伸手把橘子捡起来,在掌心转了两圈:“所以我刚才说,江临风欠我的,要连本带利还。”她突然歪头笑,“哥,你们说,要是我现在说‘江临风配不上我’,爷爷会不会举双手赞成?”
云承祯破涕为笑,伸手揉她的头发:“你从小到大说过最对的话!爷爷要是敢不赞成,我就把他藏在酒窖的三十年茅台全搬出来!”
云若溪也笑了,却笑得眼角发红:“阿澜,你早该这样。”他从口袋里摸出个丝绒盒子,“这是上个月我去拍卖会上拍的,本来想等你生日……”打开盒子,里面是对翡翠镯子,绿得像春天的湖水,“现在给你,权当退婚礼物。”
云承麒走到她身后,把翡翠镯子套上她手腕:“江家要是敢闹,我让云氏在楚氏的项目全撤资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却像块压舱石,“云家的女儿,想嫁谁嫁谁,不想嫁谁,谁都别想逼。”
云清澜望着腕间的翡翠,又看了眼银镯,突然凑近三个哥哥的耳朵,轻声说了些什么。
云若溪的瞳孔猛地收缩,云承祯的笑僵在脸上,云承麒的手指在她腕上顿了顿。
三个人的表情依次从疑惑变成震惊,又慢慢沉下来,像暴雨前的天空。
“阿澜,这样会不会太……”
“他欠我的,不是太狠,是远远不够。”云清澜的声音像浸在冰里的刀,“前世他要我的命,今生,我要他的魂。”
走廊里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老管家的声音又响起来:“三小姐,楚家江三少和江老太爷到楼下了。”
云清澜把翡翠镯子往上推了推,银镯和翡翠相撞,发出清越的响。
她望着窗外被风吹动的树影,嘴角勾起个极淡的笑——该来的,终于来了。
会客厅里檀木屏风半掩,酸枝木茶海蒸腾着白雾,空气中浮动着一股沉香,混杂着茶叶初泡时的清新。
云震霆端着建窑兔毫盏的手稳如磐石,茶沫在琥珀色茶汤里浮成碎金,倒映出玄关处两道身影——江子安穿着藏青唐装,腰背挺得笔直,可眉梢却不自然地跳了跳;江临风跟在他身后半步,西装裤线压得笔挺,指尖却在裤缝上蹭了又蹭,像只被掐了脖子的鹌鹑。
“江老哥大驾光临,云某有失远迎。”云震霆放下茶盏,指节叩了叩茶海,“不过这茶是今早刚收的明前龙井,倒还热乎。”
江子安跨进门槛的脚顿了顿,干笑两声:“震霆兄客气了。今日我爷孙俩来,是为临风那混小子的事。”他侧过身,用拐棍戳了戳江临风的小腿,“还不快给清澜丫头赔罪?”
江临风喉结上下滑动,往前挪了半步,目光扫过屏风后那道若隐若现的身影——云清澜倚在红木贵妃榻上,腕间银镯与翡翠镯子碰出细碎的响。
他心口发紧,前世悬崖边的风声突然灌进耳朵,可此刻他得把那些念头全压下去,扯出个带笑的弧度:“清澜,我……我知道错了。那天在酒店是苏婉蓉硬拉我去的,跟她侄女根本没什么………”
“啪!”
云震霆的茶盏重重磕在茶海上,溅出的茶水在金丝楠木案几上洇成深褐的痕。
他眉峰下压,眼尾的皱纹像刀刻的:“江三少这话说的,当我云家是瞎子?上个月酒店监控、前天后台录音,我让人整理了三厚本。”他伸手从茶几下抽出个牛皮纸袋,“要我念几段给你听听?‘云小姐的血比苏小姐的甜’——这是你在慈善晚会后台说的吧?”
江临风的脸瞬间煞白,手指绞紧袖扣,金属扣在布料上勒出深痕。
江子安的指甲掐进掌心,面上却还撑着笑:“震霆兄,年轻人难免糊涂………”
“糊涂?”云震霆突然笑了,抓起茶海上的茶夹,夹起片沉底的茶叶,“你看这茶,刚入滚水时舒展得漂亮,可泡久了就沉底发苦。”他松开茶夹,茶叶“噗”地沉进盏底,“云家的闺女是凤凰,不是供人尝鲜的茶叶。”
江子安的喉结滚动两下,唐装领口的盘扣绷得发白。
他瞥了眼缩在身后的江临风,又看了看屏风后垂眸把玩镯子的云清澜,突然觉得这会客厅的温度降了十度——云家四个小子站在贵妃榻两侧,云若溪攥着手机,屏幕亮着的正是江临风与苏婉蓉侄女的亲密照;云承祯咬着后槽牙,指节捏得咔咔响;云承麒靠在窗沿,目光像淬了冰的刀,正一下下敲着手机键盘——那是云氏集团的股票交易界面。
“震霆兄,这婚约是两家老一辈定的………”
“老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云震霆打断他,从袖中摸出枚翡翠扳指,“当年我跟老江头换这扳指时,说的是‘两家结亲,以心换心’。”他把扳指搁在茶海上,推过江子安面前,“现在云家的心被伤透了,这扳指,你拿回去吧。”
江子安的手悬在扳指上方,青筋暴起。
他突然想起五十年前,两个老头蹲在胡同口喝豆汁儿,拍着胸脯说要做亲家的模样。
可此刻茶海上的扳指泛着冷光,像块烧红的炭,烫得他指尖发疼。
“震霆兄,你这是要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