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家庄的雕花铁门在暮色中泛着暖光，云清澜刚跨进前院，就见穿月白棉裙的少女从廊下跑过来，发梢还沾着未干的水珠——沈梦瑶显然是听见门响便冲了出来，发带歪在耳后，眼眶微红，呼吸间带着一丝潮湿的水汽。
“清澜姐！”她扑过来时带起一阵风，夹杂着洗发水淡淡的茉莉香，撞得云清澜怀里的锦盒差点落地。
云清澜笑着扶住她肩膀，指尖一触那冰凉肌肤，眉头便轻轻蹙起——玄阴体质入秋更甚，沈梦瑶的手冷得像浸过寒潭的玉石。
“怎么连外套都不穿？”她解下自己的羊绒围巾，柔软温暖地缠上少女纤细的脖颈。
指尖悄悄掠过沈梦瑶后颈，那里有一缕阴寒之气正顺着血脉往上爬，如一条游走的冰蛇，刺骨却隐秘。
沈梦瑶低头绞着围巾穗子，声音闷闷的：“我哥说要送我去国外，说国内……”她顿了顿，抬头时眼睛亮得惊人，“可我不想走！清澜姐，昨天你说那手链能护着我，是真的？”
云清澜打开锦盒，玉珠在暮色里流转着温润的暖光，每颗珠子上的破妄阵都泛着极淡的金纹，仿佛晨曦初露时湖面泛起的碎金。
她牵过沈梦瑶的手，将手链轻轻套上腕间：“这是用昆仑山的温玉刻的，凤凰火淬过七遍。你记着，不管谁要碰你手腕，不管用什么理由，都别摘。”
沈梦瑶指尖抚过玉珠，忽而反手攥住云清澜的手，掌心微微出汗，语气却坚定得像烧红的炭火：“他们说你上个月在医院发疯，说你有臆想症……”她声音发颤，“可我信你，我能感觉到，那天你摸我后颈时，有团火烧走了我背上的冷。”
云清澜心口微热，像是被阳光晒透的棉花包裹住，柔软又踏实。
上一世她眼高于顶，何曾被这样纯粹的信任对待过？
她捏了捏沈梦瑶的手背：“明天跟我回学校，我陪着你。”
次日晨读课，云清澜刚带着沈梦瑶跨进教室门，后排就炸开一片私语，窸窸窣窣像春蚕啃食桑叶。
“看，那个疯子来了。”
“听说她妈当年也是疯的，云家的女人都有遗传……”
“嘘，沈梦瑶怎么跟她走一起？玄阴体不吉利，现在又粘上疯子，俩灾星凑一块了。”
最后那句“灾星”像根细针，扎得沈梦瑶耳尖发红，耳朵嗡嗡作响，仿佛有人在耳边轻声冷笑。
她猛地转身，课桌被撞得“哐当”响，全班霎时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落地的声音，沙沙地，像谁在叹息。
“谁刚才说的？”她胸脯剧烈起伏，腕间玉珠随着动作轻晃，映出一道道柔和的光，“再说一遍试试？”
云清澜眼疾手快攥住她正要拍桌的手——这丫头脾气比她想得还烈。
可沈梦瑶的手在她掌心里绷得像根弦，指节泛着青白，显然是真动了怒。
“沈同学。”
冷硬的男声从教室前门传来，林文博抱着教案跨进门槛，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像把尺子，从沈梦瑶泛红的耳尖扫到她攥着云清澜的手，“晨读时间拍桌子，当这里是菜市场？”
沈梦瑶浑身一僵，仿佛被人泼了一盆冷水，从头顶浇到底。
她慌忙松开云清澜的手，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沿：“老师，我……”
“坐下。”林文博推了推眼镜，教案“啪”地拍在讲台上，“云清澜，你昨天交的民间药方作业呢？拿上来。”
云清澜垂眸掩饰眼底的笑意——林老头这是要借题发挥。
她站起身，从书包里抽出个泛黄的笔记本：“老师，我昨天在旧书摊翻到本《千金方》残卷，里面有个治偏头痛的方子，想请您看看。”
她话音刚落，林文博的眼神就变了。
作为中医世家出身的教授，他对古方的敏感堪比猎犬。
果然，他接过笔记本的手都轻了些，翻开第一页时，镜片后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川芎三钱，天麻二钱，配凤凰血……”他念到最后一句时猛地抬头，“凤凰血？这是古方还是胡编？”
云清澜垂着眼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自己腕间的玉珠：“残卷里夹着张批注，说凤凰火能引药入髓。我也拿不准，所以才请教老师。”
林文博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讲台，目光在云清澜和沈梦瑶腕间的玉珠上转了两圈。
窗外的风掀起他教案的扉页，露出半张泛黄的纸——是张写满朱砂批注的古方残页，和云清澜递来的笔记本上的字迹竟有几分相似。
“下课后留一下。”他合上笔记本，声音比刚才温和了些，“这个方子……我需要查资料验证。”
沈梦瑶悄悄扯了扯云清澜的衣角，眼神里全是担忧，指尖微微发凉。
云清澜回她个安抚的笑，余光却瞥见林文博将那本笔记本塞进教案最里层时，指节微微发颤——看来这老头，藏着不少秘密。
放学铃响起时，云清澜望着林文博抱着教案匆匆离开的背影，摸出书包里那个被翻得卷边的笔记本。
残页上“凤凰血”三个字被她用墨笔描过，在夕阳下泛着乌光，仿佛暗夜里的一滴黑曜石。
她勾了勾唇角，将笔记本重新塞进书包最深处——有些药引，该露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