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课铃响后,教室里的人影迅速散去,最后一排的吊扇还在吱呀作响,吹得林文博教案的边角掀起又落下,纸页摩擦的声音在空荡的教室中格外清晰。
他没急着收拾东西,指节抵着讲台上那本泛黄的笔记本,目光如炬地锁住正收拾书包的云清澜:“云同学,留步。”
云清澜的动作微顿,抬头时眼底已是清浅的疑惑,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痕淡淡的阴影:“老师?”
林文博推了推金丝眼镜,镜片后的目光像把淬了火的刀,锋利而不容闪躲:“你方才说药方来自旧书摊的《千金方》残卷。”他从教案夹层抽出半张朱砂批注的纸页,铺在两人中间,纸面泛着微微的红光,“这是我祖父的医案手札,里面也记着‘凤凰血引药入髓’的解法。你确定那旧书摊的老板,没提过残卷的其他信息?”
云清澜垂眸看那纸页,字迹与自己笔记本上的批注如出一辙,连笔锋转折都仿佛出自同一人之手。
她指尖轻轻抚过腕间玉珠,那是母亲临终前塞给她的,温凉触感顺着皮肤爬进心里,像是某种无声的安抚。
“老师,我上周三傍晚在后门‘墨香斋’淘旧书,老板说这本子是收废品时混进来的,具体来历他也不清楚。”她声音清润,像山涧流过鹅卵石的溪水,带着自然的节奏与温度,“我想着您研究古方最权威,才冒昧拿来请教。”
林文博的喉结动了动,突然将两张纸页都收进公文包,动作比平时快了几分,金属拉链发出一声轻响:“我会查证。下周五的中医论坛,你准备篇古方应用的论文,我推荐你参加。”他拎起公文包往门口走,走到一半又回头,“对了,别和旁人提凤凰血的事。”
云清澜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,嘴角勾起抹极淡的笑。
前世她便知道,林教授的祖父是末代御医,家传医案里藏着不少宫廷秘辛。
这药方她故意留了“凤凰血”的破绽,就是要引他主动掀开这层盖子。
“清澜!”沈梦瑶抱着课本从后门跑进来,马尾辫在脑后一跳一跳,带起一阵轻微的风,“林老师没为难你吧?刚才他看你那眼神,我都不敢喘气。”她伸手戳了戳云清澜的肩膀,指节还泛着早上拍桌子留下的红印。
云清澜握住她发红的手指轻轻揉了揉,掌心传来一丝粗糙的触感:“傻瑶瑶,他是被药方吸引了。”她想起早读课时,沈梦瑶为她和隔壁班女生争执的模样——那女生说她“穷酸样还学人家研究古方”,沈梦瑶拍着桌子就站了起来,连耳尖都气红了。
“今天谢谢你啊,要不是你……”
“说什么呢!”沈梦瑶抽回手抓了抓头发,耳尖瞬间红得能滴血,“上回我发烧,你陪我打点滴到凌晨,我还没谢你呢。”她突然压低声音凑近,“不过你那药方真的假的?凤凰血……听着像神话。”
云清澜眨了眨眼,眼神狡黠:“等林老师验证了不就知道了?走,去食堂?我请你吃糖醋排骨。”
沈梦瑶眼睛一亮,勾住她胳膊往门外走:“这可是你说的,不许赖账!”两人的笑声撞在走廊的瓷砖墙上,惊得窗外麻雀扑棱棱飞远,羽毛在夕阳余晖中翻飞几下,消失在远处。
但云清澜没去食堂。
她在教学楼转角和沈梦瑶分了手,转身进了图书馆。
重生以来,她需要补的不只是这一世的时光——前世她被算计致死时,连凤凰血脉觉醒的契机都没抓住,这一世,她要把所有漏洞都堵上。
古籍区的光线有些暗,空气中浮动着纸张陈旧的气息。
云清澜踮脚从顶层抽下本《雷公炮炙论》,刚翻开,旁边突然伸来只手抽走了书。
“同学,这本书我要看。”戴黑框眼镜的男生抱着一摞书,眉头皱成川字,语气中透着一丝不耐烦。
她退后半步,转而抽下《本草经集注》。
指尖划过书页的速度快得惊人,一行行文字像刻进了脑子里,甚至能闻到纸页间的墨香混合着岁月沉淀的味道。
斜后方传来细碎的议论:“她是不是在背书?我刚才看她翻《千金方》,五分钟就翻完一本。”“嘘,上学期药理课她考了满分,听说记忆力超常。”
云清澜充耳不闻。
当翻到《雷公炮炙论》中“凤凰血,性至阳,引百药入髓”的批注时,指尖猛地顿住。
前世的记忆如潮水涌来——龙御寒正是用这药方,联合江临风抽走了她的凤凰血,说是要“炼制神药”,结果她被榨干血脉,惨死在实验室。
“同学!”黑框男生又凑过来,声音拔高了些,“古籍区要保持安静,你翻书声太大。”
云清澜抬头,眼尾微挑:“我翻书声比你说话小。”男生被噎得脸涨红,抱着书坐回角落。
周围的议论声却没断,像群嗡嗡的蜜蜂,在她耳边绕着圈。
直到手机在口袋里震动,云清澜才合上书。
是沈梦瑶的来电,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:“清澜!你猜怎么着?陆老师刚在班级群发了医院实践课名单,就你一个人被选上!”
云清澜的手指在书页上轻轻一按,压出道浅痕。
前世她从未参加过这个实践课,后来才知道是江临风动了手脚,把名额给了苏婉蓉的侄女。
“确定是我?”她声音平稳得像无风的湖面。
“当然!陆老师还说,是林教授特意推荐的。”沈梦瑶的声音突然低了些,“清澜,会不会和今天的药方有关?林老师那么激动……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云清澜打断她,“晚上回宿舍再说,我在图书馆。”挂断电话,她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,心底泛起凉意。
林文博推荐、陆鸣霄带队,这实践课来得太巧——前世没有,今生却突然砸到她头上,其中必然有因。
她将《雷公炮炙论》轻轻放回书架,转身时瞥见墙上的钟,指针指向五点四十。
实践课是明天早上八点,地点在市中医院。
腕间玉珠贴着皮肤,母亲说这是凤凰族的信物,能避邪挡煞。
或许,是时候让某些人看看,重生的凤凰,不会再任人拔毛。
走出图书馆时,手机屏幕亮起,是条未读短信:【明早七点,校门口集合,陆鸣霄】。
云清澜盯着短信,拇指在删除键上悬了片刻,最终存进通讯录。
她抬头望了望渐黑的天空,嘴角勾起抹冷笑——陆鸣霄,前世你不过是龙御寒的棋子,今生,我倒要看看,你背后的人,到底想玩什么花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