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七点,晨雾像一层薄纱笼罩着校门口,远处的路灯还未熄灭,在雾中晕出一圈圈昏黄的光。
云清澜站在校门口,素色针织衫衬得她肤色如雪,米白风衣随风轻扬。
腕间玉珠在晨雾里泛着温润的光泽,仿佛被雾气浸润过一般,隐隐透出暖意。
“清澜!”沈梦瑶踩着帆布鞋从拐角跑来,发梢沾着细密的水珠,喘息声混着清晨的凉意,“我占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,陆老师说大巴车五分钟到。”
话音刚落,银灰色大巴车碾着湿滑的地面停在两人面前,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带着潮湿的回响。
车门打开,陆鸣霄扶了扶黑框眼镜下车,藏青西装笔挺,袖扣在晨光下泛着金属冷光。
他目光扫过云清澜时稍作停顿,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:“云同学,上车吧。”
车厢内飘着热可可的甜香,混合着皮革座椅淡淡的霉味,令人略感压抑。
沈梦瑶把书包甩到旁边座位,拽着云清澜坐下:“我特意给你带了芋泥奶茶,温的!”
她刚拧开杯盖,前座突然传来陆鸣霄低沉的声音:“云同学,方便换个位置吗?我想和你聊聊实践课的注意事项。”
沈梦瑶的手顿在半空,奶茶杯沿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表情。
云清澜拍了拍她手背:“你先喝,我去去就来。”她起身时,腕间玉珠轻轻撞在座椅扶手上,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咔”响,像是某种隐秘的信号。
陆鸣霄旁边的座位还带着他体温的余温,那温度透过布料渗入皮肤,让人莫名紧张。
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个牛皮纸袋,推到云清澜面前:“这是市中医院近三年的疑难病例汇总,林教授说你对古籍药方有独到见解,或许用得上。”
云清澜指尖刚碰到纸袋,就察觉到他袖口露出的半枚银纹。
那纹路像极了前世龙御寒实验室门禁的图腾——火焰缠绕着锁链,在晨光里泛着冷光。
她喉间泛起一丝腥甜,面上却笑得温和:“谢谢陆老师,林教授总说我钻故纸堆,倒是要麻烦您多提点。”
“提点不敢当。”陆鸣霄的指节抵着下巴,镜片后的目光锋利如刀,“只是有些好奇,上月熙安集团的生日宴,云同学怎么会出现在顶楼观景台?那层楼的门禁,连我这种受邀嘉宾都需要刷脸。”
观景台?
云清澜指甲掐进掌心。
前世龙御寒正是在那里,用她的血激活了那面刻着凤凰图腾的青铜镜。
当时她被灌了迷药,意识模糊间只看见龙御寒身边站着个戴眼镜的男人——此刻就坐在她身侧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“可能是主办方的安排?”她垂眸整理纸袋,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,“我不过是去取落在宴会厅的围巾。”
陆鸣霄没再追问。
大巴车拐过十字路口时,他突然开口:“市中医院最近在查医疗记录,云同学若见到什么……不合常规的事,最好装没看见。”
云清澜抬头,正撞进他眼底的暗涌。
窗外的梧桐叶掠过玻璃,投下的阴影正好遮住他的表情。
她装作不经意地摸向风衣内袋,那里有个拇指大小的玻璃瓶,装着母亲用凤凰血调和的避毒散——前世被抽干血脉前,她连半滴都舍不得用。
“到了。”沈梦瑶的声音从后排传来。
云清澜这才发现车已经停在市中医院门口。
龚子奎穿着白大褂站在台阶上,鬓角染了霜,见他们下车立刻迎上来,握住陆鸣霄的手直晃:“陆教授大驾光临,我们可盼了好久!这位是云同学吧?林教授昨天还打电话夸你,说你看《雷公炮炙论》时,能指出宋刻本的错简。”
他的手又湿又热,云清澜几乎要缩回手,却被他攥得更紧。
龚子奎的目光从她脸上滑到腕间玉珠,停留了三秒:“这玉坠子真好看,是家传的吧?我们医院有位老中医,最会看玉,回头我带云同学去见见?”
“不必了。”云清澜抽回手,语气依旧温和,“家母说这玉认主,旁人碰不得。”
龚子奎的笑僵了一瞬,很快又堆起来:“是我唐突了。走,我带各位去急诊大厅,今天正好有几个疑难病例,陆教授指导指导我们。”
他们穿过走廊时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中药苦香,偶尔夹杂着铁锈般的气味,令人心头一紧。
沈梦瑶凑到云清澜耳边:“龚副院长好热情啊,我刚才看见他看你的眼神……像在看块肥肉。”
云清澜没接话。
她听见前方护士站传来细碎的议论:“又送进来一个,和上周三床的症状一模一样,口唇紫绀,指甲发黑,急诊科张主任说这根本不是普通中毒……”
“叮——”
尖锐的警报声炸响,惊得众人一颤。
走廊尽头的电子屏开始闪烁红光,几个护士推着平车狂奔而过,轮床撞击地面的声音震得云清澜耳膜生疼。
龚子奎的脸瞬间惨白,扯了扯领带:“可能是设备故障,我去看看——小周!带陆教授他们去示教室!”
陆鸣霄扶住差点被护士撞歪的云清澜,指尖在她手腕上轻轻一按。
那一瞬间,她浑身一震——那是号脉的手法,他在试探她的脉象!
她垂眸盯着自己的鞋尖,任他按着,心跳却不受控地加快。
前世龙御寒抽她血前,也用同样的手法确认过血脉浓度。
玉珠贴着皮肤发烫,像团烧红的炭,烫得她几乎要喊出声。
“清澜?”沈梦瑶拽了拽她衣袖,“陆老师问你是不是不舒服?”
云清澜抬头,看见陆鸣霄眼里闪过一丝疑惑。
她扯出个笑:“可能是早上没吃早饭,有点晕。”
“那去示教室吧。”陆鸣霄收回手,“小周,麻烦拿杯葡萄糖水。”
他们跟着护士往示教室走时,云清澜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回头望去,急诊大厅的自动门正不断开合,推床的金属碰撞声、家属的哭喊声、仪器的蜂鸣声混作一团,像团解不开的乱麻。
“清澜!”沈梦瑶的声音被噪音吞没,“你看那边——”
云清澜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。
四个浑身青紫的病人被同时推进急诊大厅,最前面那个老人的手垂在床沿,指甲黑得像涂了层墨。
护士举着氧气面罩冲过去,却被家属抓住胳膊:“医生!我爸就是喝了口医院配的中药,怎么会这样?!”
走廊的灯光突然闪了闪。
云清澜摸向风衣内袋,避毒散的玻璃瓶还在,却凉得像块冰。
她望着急诊大厅里晃动的人影,喉间泛起浓重的铁锈味——这味道,和前世实验室里她被抽干血脉时,弥漫的血锈味,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