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清澜你疯了?”她声音发颤,眼眶泛红,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,仿佛要把所有情绪都压进这句质问中。
晚风掠过枝头,几片金黄的叶子簌簌飘落,掀起她白大褂一角,露出底下洗得泛蓝的旧衬衫——那是云清澜去年送她的,说穿这个能镇住医院里的阴邪。
此刻布料被攥成一团,皱痕交错如燃烧后扭曲的灰烬。
江临风向前半步,皮鞋跟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,像是敲在人神经上。
他伸手欲触云清澜垂落的发丝,却在中途顿住,改去握住她捧着百合的手:“梦瑶,我知道从前混账。”喉结滚动间,他的声音低哑潮湿,似浸着夜露,“可那天在抢救室门口,我守了一整宿。清澜烧得说胡话,抓着我的袖子喊‘妈妈’,我……”
云清澜指尖传来刺痛,是百合尖锐的刺扎进了皮肤,她低头看着交叠的手——江临风腕间的翡翠手串泛着幽光,冷冽如深海寒玉,和前世龙御寒送他的那串几乎一模一样。
记忆翻涌:龙御寒曾捏着她的下巴,轻声道:“这翡翠是深海寒玉,最能镇凤凰火。”后来那串玉珠嵌入她琵琶骨,在火刑架上灼出半寸深的血洞。
“清澜?”江临风拇指摩挲她手背,温热的触感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,“你说过,只要我改……”
沈梦瑶猛地拽她往后退,白球鞋碾碎枯叶,发出细碎的爆裂声,惊得枝头麻雀扑棱棱飞散。
“够了!你当清澜是三岁小孩?上周你在慈善宴搂苏婉蓉的事,转头就说‘是她主动贴上来’?”
“那是苏姨!”江临风眼底闪过一丝不耐,又迅速藏起慌乱,从西装内袋摸出个丝绒盒子,“我买了对戒,你看,刻着你的名字……”盒盖打开的瞬间,钻石折射的冷光刺得云清澜眯起眼。
前世龙御寒也是这样,用珠宝盒藏着淬毒银针。
那时她傻,以为是求婚,结果银针扎进太阳穴时,他说:“凤凰血养魂,正好给我妹妹续命。”
“清澜。”江临风声音放软,睫毛颤动,在眼下投出细碎阴影——那阴影深处闪过一抹得意,像条吐信的蛇,“我知道你怪我,可我真的改了。只要你原谅我,我什么都听你的。”
沈梦瑶呼吸变得粗重,扯着她袖子的手微微发抖:“你说话啊!别信他!”
云清澜缓缓抬手,指尖拂过江临风手背,在翡翠手串上轻轻一按——寒玉特有的凉意顺着皮肤钻进来,与前世琵琶骨的灼痛重叠。
她望着他泛红的眼尾,突然笑了:“临风,我这样的人,哪有资格怪你?”银杏叶落在肩头,她声音发颤,像被风吹散的柳絮,“你肯回头,我高兴还来不及……”说着低头去捡戒指,发丝垂落遮住表情——在发帘阴影里,她的眼睛冷得像淬过冰的刀,“毕竟……我只有你了。”
沈梦瑶尖叫混着汽车鸣笛炸开。
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停在路边,车窗摇下,陆鸣霄眉峰紧拧,声音如浸过冰水的玉:“云小姐,明天上午九点,陈老的复诊时间。别让老人家等。”
云清澜手指在戒指上一顿。
陆鸣霄目光扫过她手中的百合,又移向她腕间那道淡粉色疤痕——前世火刑架上的铁链烙下的印记。
她忽然想起,上个月药王谷,他替她敷药时说:“这伤本不该留。”那时他的指尖比现在烫,像要把她的骨头焐化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抬头温柔一笑,“麻烦陆少提醒。”
陆鸣霄喉结动了动,盯着她发顶的银杏叶看了三秒,终究点头:“告辞。”
引擎远去,沈梦瑶眼泪砸在青石板上:“你连陆少都不理了?他是真心待你……”
“梦瑶。”云清澜伸手替她擦泪,望向迈巴赫消失的方向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——陆鸣霄的提醒,是在敲她别陷得太深。
可这局,她必须往里跳。
沈梦瑶甩开她的手,转身跑出几步又回头喊:“清澜,你要是被他欺负了,记得……记得喊我!”
路灯次第亮起,江临风的手搭上她肩头:“我送你去医院?”
云清澜仰头看他。
路灯在他身后拉出影子,将脸分成明暗两半——明处是深情笑颜,暗处嘴角微扬,如狐狸终于等到猎物。
“好啊。”她把百合塞进他怀里,“不过……我想去‘云栖阁’。”
江临风瞳孔微缩,很快展开笑容:“听你的。”他伸手要搂她腰,却被她侧身避开,却不恼,笑着去开车门,“上车。”
车内飘着熟悉的沉水香,与前世龙御寒车内的味道一模一样。
云清澜望着窗外渐亮灯火,悄悄摸向颈间玉珠——那是母亲临终前塞给她的,说里面封着凤凰精血。
此刻玉珠发烫,如团未熄的余烬。
“清澜?”江临风打断思绪。
她转头,在他眼中看见自己的倒影——那双眼睛里,跳动着两簇极淡的火苗。
“没事。”她笑,“开车吧。”
轿车驶入车流,路边电子屏正播放新闻:“近日我市频发怪病,中医协会提醒市民勿近野生藤类植物……”云清澜望着屏幕上缠绕的藤蔓,想起药库里还剩半袋朱砂,正好用来镇邪。
等会儿到了会所,她得找机会撒进江临风的茶杯里。
毕竟——
有些火,该烧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