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清澜放下球杆的瞬间,光斑从她掌心凝结的血珠跳跃到江临风脸上,折射出细碎的冷光。
他后槽牙咬得发酸,喉结随着球桌上最后一颗紫球落袋时那声清脆“咔哒”上下滑动——方才还在心里安慰自己“不过是新手运气”的念头,此刻被母球贴库的“咔嗒”声碾得粉碎。
“魏少,您方才说的……”李耀辉推了推滑到鼻尖的金丝眼镜,嘴角压不住的笑意,“要不吃颗球?”
魏青山的啤酒肚在定制衬衫下剧烈起伏。
他盯着空荡荡的球桌,刚才拍着胸脯说“小丫头蒙对两杆罢了”的底气早顺着后颈的冷汗淌进衣领。
手在球堆里抓了个空,这才想起所有球都进了袋。
喉结动了动,扯着嗓子打圆场:“李总这就没意思了,逗小姑娘玩的话能当真?”
哄笑声像炸开的爆米花。
穿香奈儿套装的女伴捂着嘴,钻石耳坠晃得魏青山眼睛发疼;几个年轻公子哥拍着桌子吹口哨,有人故意提高声音:“魏少不是说云小姐要是清台,就把黑八当糖豆嚼?”
江临风望着魏青山涨成猪肝色的脸,心里那点因同类出糗而生的快意,很快被自己发紧的西装领口闷住。
他摸出香烟要点,打火机“咔嗒”响了三声才窜出火苗——云清澜清台时母球的走位,此刻正像根细针,一下下扎着他太阳穴。
三天前在龙御寒书房,他替对方整理球谱时,分明见过这串连贯的“七星连珠”打法,当时龙御寒用红笔圈着批注:“此路需凤息引势,非凤凰血脉不可控。”
“江少在想什么?”
清甜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开。
江临风手一抖,打火机“当啷”掉在地上。
云清澜不知何时站到他身侧,发梢沾着方才撞开门的夜樱花瓣,带着潮湿的露气,眼睛弯成月牙:“我刚才这手,比你上次在蓝调会所赢的那局如何?”
她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胳膊,像前世她被他推下台阶前,扯他袖角讨糖时的力道。
江临风喉结动了动,胃里泛上酸意——那时他只当她是被宠坏的云家小姐,如今才知她袖中藏着能掀翻整个江家的凤骨。
“清澜球技自然了得。”他扯动嘴角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水晶灯在她颈间的朱砂包上流转,那抹红像团烧不尽的火,“方才是我眼拙。”
“眼拙?”云清澜歪头笑,发间那片夜樱落进他领口,带着微凉的触感,“我可听魏少说,江少上个月刚拿了洲际台球赛的业余组冠军。”她忽然凑近,檀木香裹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(方才木刺扎破的掌心还在渗血),尾音轻得像片羽毛,“冠军输给我这个‘菜鸟’,会不会……面子上过不去?”
江临风感觉有根弦在太阳穴“嗡”地绷断。
他望着她眼底明晃晃的挑衅,突然想起前世云家被抄那晚,她也是这样站在火里,眼睛亮得像要烧穿他的骨头。
当时他举着汽油桶,听她喊“江临风你会后悔”,只当是困兽的嘶鸣,如今才懂那是凤凰振翅前的清啼。
“清澜。”他声音发哑,伸手想替她理理被夜风吹乱的发丝,却在触及发梢时顿住——她的发丝比记忆中更坚韧,像藏着未出鞘的剑。
台球厅的挂钟“当”地敲了八下。
江临风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,是助理的第二条消息:“龙氏集团今日调了三辆加长货车进仓库,监控拍到箱体外印着‘凤纹火漆’。”
他望着云清澜还沾着血珠的掌心,突然觉得喉间发腥。
方才所有的自我安慰都成了笑话——她哪里是靠运气?
分明是把他视作猎物,一步步把他的骄傲按在泥里碾。
“清澜,我……”他摸出袖扣转了两圈,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,“有点累了。”
云清澜的笑僵了一瞬。
她望着他泛红的眼尾,忽然想起前世他也是这样说“累了”,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龙御寒为她设的陷阱。
夜风卷着新落的樱花扑进来,她闻到他西装上若有若无的龙涎香(和龙御寒惯用的熏香一个味道),指尖在身侧缓缓蜷起。
“好。”她松开攥着丝帕的手,血珠在帕子上洇开的小红花,像极了前世她跪在龙家祠堂时,额头磕在青石板上的血印,“我让司机送你。”
江临风望着她转身时飘起的裙摆,突然觉得那抹月光白的丝绒,像极了前世他亲手给她盖上的裹尸布。
他摸出香烟点燃,火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,照见地上那片夜樱——正好盖在云清澜方才站过的胶痕上,像道精心设计的伏笔。
“江少?”助理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,声音带着金属质感,“车在楼下等您。”
江临风掐灭烟头,火星溅在樱花上,焦糊味混着花香刺得人眼睛发酸。
他望着云清澜的背影,忽然想起龙御寒书房那幅未完成的画——画上的凤凰正展开翅膀,爪下踩着半枚碎了的江家纹章。
“走。”他扯了扯领带,喉间的腥气更重了,“现在就走。”
当江临风说出“走”字时,他的喉结还残留着方才掐灭烟头时的焦糊味。
他望着云清澜转身的背影,月光般的白色丝绒裙摆扫过台球桌边缘,就像前世那床裹尸布被风掀起的一角——但下一秒,她突然停住脚步,侧过脸来。
发间的夜樱落尽,露出耳后淡青色的血管。
云清澜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的朱砂包,前世龙家祠堂的青石板在记忆中硌得她额头生疼。
那时江临风也是这样说“累了”,然后她被推进暗室,听着他的皮鞋声渐渐远去,直到龙御寒的蛇皮鞭抽打在她的脊背上。
此刻她望着江临风泛红的眼尾,喉间泛起铁锈味——是方才掌心木刺未拔净的血,还是前世骨缝里渗出的血呢?
“司机在地下三层B区等着。”她开口时特意放软了声调,就像前世撒娇时那样,“我让老周把车开上来。”
江临风的脚步顿了顿。
他看见她的睫毛在眼下投下蝶翼般的阴影,想起方才她清台时母球撞库的清脆响声——那声音和前世她被拖走时,银镯磕在门槛上的动静重叠在一起。
可此刻她的语气里竟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温柔,就像小时候他偷藏她的糖,她红着眼眶却仍递来半块桂花糕。
“不用。”他伸手按住她欲掏手机的手,指尖触到她掌心未干的血渍,烫得他缩回了半寸,“我自己开车。”
台球厅的玻璃门被夜风撞开,就在这时,沈墨言的身影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月白色的亚麻衬衫,腕间一串墨玉佛珠随着动作轻轻作响,发梢还沾着顶层露天花园的露水:“清澜要走了?”
云清澜转身时,江临风看见她眼底的警惕像退潮的海,瞬间被一层浅浅的笑意所取代:“沈先生。”
“收下这张黑金卡。”沈墨言从西装内袋里抽出卡片,金箔烫印的“云”字在水晶灯下闪耀流转,“以后来会所,所有消费都记在我账上。”他的指尖在卡面上轻轻叩了两下,“上次说的私人球房,明天就能装好恒温恒湿系统——你那根老红木球杆,该换根更趁手的了。”
江临风的指甲掐进了掌心。
他注意到沈墨言递卡时,指腹有意无意地擦过云清澜手腕内侧,而她竟没有避让。
三天前他让人查了沈墨言会所的流水账,发现上月有七笔匿名转账进了云家旧宅的维修账户,此刻再看那串墨玉佛珠——和龙御寒书房里那尊玉佛颈间的串珠,纹路竟分毫不差。
“沈先生太客气了。”云清澜接过卡,指尖在“云”字上轻轻抚过,想起今早二哥云承麒发来的消息:“沈氏贸易上周从缅甸运回三箱火凤玉,你就收下他的好意吧。”她抬眼时笑意更浓,“下次教我打斯诺克,可要收学费的。”
沈墨言低声笑了起来,佛珠在腕间转出半轮墨色的月亮:“清澜开口,就算倒贴学费我都愿意。”
江临风感觉后槽牙咬得生疼。
他望着两人交叠在卡面上的指尖,突然想起龙御寒昨天说的话:“沈墨言的师父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