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裹着石屑扫过廊下，云清澜指尖还粘着毛料的粗粝。
她将最后一块原石码进储物间，衣袖轻振，凤凰笔在腕间微颤，像与心跳共振。
前世龙御寒的赌石宴上，她也是这样被推出来切石——结果满场哄笑。
而今，轮到他们惊掉下巴了。
“云小姐，石师傅到了。”王浩然的声音从院外传来。
廊下立着穿靛蓝工装的老人，手里转着一把油亮的切石刀。
他眼角皱纹如沟壑，目光扫过那堆灰扑扑的毛料时，嘴角扯出冷笑：“陆家那丫头说得没错，这几块皮壳粗得能磨鞋底，水头？怕是比我家里咸菜缸还干。”
人群哄笑起来。
几个叼着雪茄的珠宝商敲着手机屏幕：“这年月小姑娘就爱赌运气，真当翡翠是菜市场的白菜？”香奈儿套装的太太们捏着珍珠项链交头接耳：“听说她跟沈家那位走得近，莫不是想靠赌石博眼球？”
云清澜垂眸整理袖口，月光落在腕间的凤凰玉镯上，泛出幽微金芒。
她前世在龙御寒的私人博物馆见过这只镯子，锁在防弹玻璃柜最深处，标签写着“凤凰血玉，可引地火”。
此刻，它正贴着她的脉搏，一下下叩响前世的痛与仇。
“石师傅，就从这第一块开始吧。”她伸手点向最顶端的金字塔毛料，声音清泠如泉。
石师傅的手顿了顿。
四十年切石生涯里，从没人指定塔尖切入——稍有偏差，整石崩裂。
他吐了口唾沫搓手：“行嘞，我倒要看看，这石头里能蹦出金凤凰不成。”
切石机嗡鸣划破夜雾，石屑纷飞。
穿格子衬衫的学徒举着手电照向切面，突然“哎哟”一声——缝隙里渗出一线幽绿，如春草破冻土，又似寒潭坠星。
“绿了？”有人踮脚探头。
“哪呢哪呢？”
石师傅加大力度，“咔”的一声，半块毛料应声而落。
月光洒下，全场静默——冰种阳绿，水头足得能映人影，绿色如凤凰展羽，连最挑剔的珠宝商也说不出话来。
“这是帝王绿？”香奈儿太太捏碎了珍珠链。
“比帝王绿更透，是冰种阳绿，水头直逼玻璃种！”懂行的人倒吸冷气。
王浩然眼镜滑到鼻尖都没察觉：“小姐，这至少八位数起步！周大福的采购经理也在！”
云清澜望着掌心翡翠，凉意渗入指腹，心头一颤。
前世她也是站在这里，被龙御寒搂着苏婉蓉嘲讽“不知天高地厚”。
如今，那些曾冷眼旁观的人，眼中已燃起贪婪的火。
“凭什么是她？”
尖锐女声刺破寂静。
陆青筠发梢沾露，菩提串攥得泛白，裙摆蹭满草屑。
她眼里狠厉如刀：“我陆家赌石宴开了十年，还没见过头回切石就出这么好料的！你是不是提前做了手脚？”
她冲过来抢翡翠，却被王浩然拦住。
助手涨红脸：“陆小姐，全程录像，石皮都是您亲手拍过的！”
“录像？”她指甲划过云清澜手背，“那你敢不敢再切一块？要是第二块还是好料，我给你磕三个响头！”她指向角落那块皮壳裂成蛛网的毛料，“就这块！你要是还能切出绿——”
“青筠！”陆鸣霄从阴影中走出，裤脚带泥，显然是追妹妹跑了半条街。
他勉强一笑：“舍妹喝了点酒，您别往心里去。”
可陆青筠已将毛料砸上石桌。
鬓发乱飞，泪痣涨红：“切啊！你不是厉害吗？切啊！”
云清澜望着她泛红的眼尾，想起前世地牢里的铜镜——那时她被灌哑药，看着自己脸上五道血痕，是苏婉蓉抓的。
动手前，那女人也是这般红着眼骂她“狐狸精”。
夜风卷起石屑，迷了陆青筠的眼。
她揉眼时，云清澜瞥见她腕间红绳——正是前世苏婉蓉送龙御寒的定情信物。
“切。”她弯腰拾起刀，刀柄残留石屑未干。
“王浩然，把摄像机对准这里。”
石师傅喉结滚动。
他忽然想起方才切第一块时，凤凰玉镯闪过一道金光——像极了缅甸矿山里凤凰火引动矿脉的光。
切石机再次轰鸣。
陆青筠紧握菩提串，盯着裂缝，突然尖叫：“停！”
所有人屏息。
石屑簌簌落下，露出一线幽蓝——罕见的天空蓝，如星光染刃，劈开夜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