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屑纷飞的刹那,陆青筠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,仿佛困兽在绝境中挣扎。
她死死盯着石桌上那抹幽蓝翡翠,指甲几乎掐入掌心。
腕间的菩提子串早已勒出深红印记——这串陪伴她三年的法器,此刻竟敌不过云清澜腕上那一圈温润玉镯。
“狐狸精!”她尖叫着扑来,酒红色的长甲划破夜风,“你肯定用了妖术!就像当年勾引我哥那样!”
云清澜退后半步,避开那道凌厉的爪风。
前世地牢的刺痛突然袭上心头:苏婉蓉也是这样红着眼,指甲沾满凤血膏,在她脸上留下五道血痕。
而此刻,陆青筠腕上的红绳随她挥舞甩出残影,那绣着的小团龙,与龙御寒贴身收藏的一模一样。
“陆小姐。”云清澜声音冷得像冰,眼尾微挑,凤凰玉镯在灯光下泛着暖金光泽,如淬火之刃。
她抬膝,精准踹在对方丹田。
陆青筠整个人倒飞出去,撞翻石凳,银饰叮当作响。
贵女们惊呼连连,几位男士刚欲上前,却在她冰冷的目光下僵住脚步。
“精神科专家就在现场。”她弯腰拾起手套,慢条斯理擦去指尖石屑,“陆小姐这疯劲,倒像是癔症发作。陆医生,您说呢?”
陆鸣霄蹲在妹妹身边,拇指按住她人中。
他白大褂下摆还沾着草屑,镜片后瞳孔微微收缩——陆青筠眼中血丝呈放射状蔓延,这是长期服用神经类药物的典型症状。
“清澜小姐,舍妹今日多有冒犯。”他扯松领带,喉结滚动,“陆家定当登门致歉。”
“道歉?”陆青筠突然翻身跪起,发间碎钻滚落,在地上划出两米远的光弧,“哥你也被人迷惑了吗?三年前我在瑞士疗养院亲眼看见她和沈少……”
“青筠!”陆鸣霄猛地捂住她嘴,指节因用力泛白,素来温和的脸涨得通红。
云清澜目光落在他袖扣上——一对衔尾蛇镶钻,与陆家祖传的医疗徽章一模一样。
那金属反射的光映在他颤抖的手背上,冷得刺眼。
沈离尘终于动了。
他从阴影中走出,墨色西装笔挺无褶,腕间手表闪过一道冷光:“陆小姐,我与清澜的婚书三个月前已递至云家。”他声音如泉,却在提及“婚书”时,目光轻轻扫过她耳后——那里有一颗淡褐色小痣,是他在前世刑场上最后一眼记住的印记。
陆青筠笑了,嘴角带血,眼神却亮得骇人:“婚书?那三年前在日内瓦酒店顶楼套房的女人是谁?你以为烧了监控就没人知道?我在监控室蹲了三天!”
她指甲抠进云清澜手背,力道狠得像要把过去撕开一条口子。
云清澜瞳孔骤缩。
前世龙御寒正是用那段伪造的监控逼她在家族会议上脱了婚服。
她侧头看向沈离尘,他正垂眼替她整理被抓皱的袖口,指尖擦过她手背的红痕,烫得惊人。
“陆小姐。”沈离尘忽然开口,声线比先前更冷,“三年前我在日内瓦参加国际医疗峰会,同住的是诺奖得主卡文迪许教授。需要我请他作证吗?”
陆青筠松开了手。
她望着他胸前的双凤衔珠纹样领带夹,那是云家特有的定制款,仿佛被抽空所有力气,踉跄着跌进哥哥怀里。
“哥,我没撒谎……那串红绳是我从龙家老宅找到的,上面有她的血……我明明看见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陆鸣霄哑声打断,将她半拖半抱地带向宴厅外。
经过云清澜时顿住,低头推了推滑落的眼镜,目光陡然锐利:“青筠最近在戒某种药,情绪不太稳定。有些事,最好不要深究。”
夜风卷起云清澜裙摆,她望着陆青筠临上车前投来的那一眼——那眼神像极了前世死在她剑下的苏婉蓉,带着刻骨的怨毒与癫狂。
沈离尘不知何时站在她身侧,体温隔着半尺空气漫过来:“要我派人查她说的监控?”
“不必。”她转身走向解石台,指尖拂过那方天空蓝翡翠。
石皮裂缝里还沾着切石时的血,前世地牢里的霉味忽然淡了——龙御寒曾说,凤凰血能解百毒,却不知是否能解人心的疯魔。
人群开始散去。
有人低声议论:“陆家小姐怕是真的病了。”也有人吹着口哨笑谈:“云三小姐这脚可真利索。”
云清澜望着那块裂成蛛网的毛料,忽然轻笑——方才切石时,她故意让刀偏了三分。
“走吧。”她伸出手。
沈离尘掌心干燥温暖,将她的手裹得严实。
路过宴厅门口时,她瞥见角落的摄像头闪了闪红光——很好,方才的一切都被录下了。
解石台上翡翠泛着幽蓝,夜风卷着石屑掠过,一粒碎钻滚到桌脚——是陆青筠发间掉的。
她望着那点闪光,想起陆鸣霄临走前的话。
低头抚过腕间玉镯,凤凰纹路在月光下流转着暗金。
有些疯魔,该醒了。